阿福走后,书院后院安静了一瞬。
王立手里拿着那本《历年八股文范例精选》。
封皮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却护得很好。
李牧之凑过来:“你这是准备还书?”
王立道:“借的东西,总不能当祖产传下去。”
钱三嘴里还塞着桂花糕,含糊道:“可这书真有用。”
王立看他:“有用也不是我的。”
李牧之挑眉:“你居然也讲规矩?”
王立把书收进木匣:“我讲的是所有权。规矩只是它的穷亲戚。”
赵怀安低声问:“苏姑娘会来取?”
“她说一个月。”
王立顿了顿。
“按她那种性子,少一天算我不守信,多一天算我贪图她家藏书。”
李牧之笑了:“你对苏姑娘评价挺高。”
王立看他:“这是风险评估。”
钱三小声道:“立哥,你说风险评估的时候,耳朵怎么红了?”
后院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王立慢慢转头。
钱三把桂花糕咽下去,立刻道:“我刚才瞎了。”
李牧之拍桌大笑。
赵怀安低头喝茶,肩膀轻微抖动。
县试结束后的日子,比考试时还难熬。
书院恢复讲学,甲班照旧晨读,照旧临帖,照旧被孟教习骂得狗血淋头。
只是所有下过场的人,魂都少了一截。
有人听着课,突然低头算自己第三场有没有犯避讳。
有人吃饭吃到一半,猛地说一句“我第一题破题是不是偏了”。
还有人夜里睡不着,在寝舍里翻身,翻得床板像要报官。
李牧之就是其中之一。
白天他最镇定。
“县试而已。”
“我李家砸银子都能砸出一条路,何况我还真写了。”
“怕?笑话。”
到了夜里,他翻身第七次,隔壁的王立终于开口。
“李牧之。”
“干什么?”
“你再烙饼,我明天就把你挂到食堂门口。”
李牧之沉默片刻:“我没睡着。”
王立道:“我听出来了。床板也听出来了。”
李牧之翻身坐起:“你说我第二场那篇,会不会太平了?”
王立闭着眼:“不会。”
“你都没看。”
“你这个人,平时嘴贱,文章反而怕死。太冲不可能,太烂也不至于。”
李牧之磨牙:“你这是安慰?”
“精准诊断。”
李牧之躺回去:“那你紧张吗?”
王立没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紧张。”
李牧之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会。”
王立道:“我又不是县令亲爹。”
“那你怎么还睡得着?”
“因为睡不着也不能改卷。”
这话很有道理。
李牧之更睡不着了。
赵怀安比从前更沉默。
他上课听得极认真,笔记也记得更细,可每到空闲,就会取出纸,一遍遍默写自己考场上的破题。
王立看见两次,第三次直接把纸抽走。
赵怀安一怔:“立哥?”
王立把纸揉了。
赵怀安脸色微变:“我还没看完。”
“你已经看了七遍。”
“我怕有错。”
“有错也在县衙里,不在你桌上。”
赵怀安垂下眼。
王立把另一张空纸推给他:“写府试题。”
赵怀安抬头。
王立道:“你要是过了县试,下一关就是府试。你现在把自己困死在旧卷上,是准备到时候跟韩子章讲,你曾经很努力?”
赵怀安握住笔。
片刻后,他点头:“我明白。”
钱三反而最自在。
第一天吃了三碗饭。
第二天睡到被孟教习点名。
第三天在后院劈柴,说活动筋骨,结果把书院柴房劈得像准备过冬。
李牧之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怕?”
钱三扛着斧子:“怕啊。”
“那你还吃得下?”
“考都考完了。”钱三认真道,“我现在少吃一口,考官也不能多给我一分。”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