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松山书院门口来了一个仆从。
还是李牧之身边那个。
昨日他还会替主子叫阵。
今日他抱着包裹,低眉顺眼,像刚被世道重新教过礼数。
门房把人拦住。
仆从道:“烦请通传王公子,李家少爷送书来。”
门房一听“王立”这两个字,眼神都不同了。
最近书院里,王立的名字很好用。
有时候比山长的戒尺还好用。
阿福正好从王府送东西来,听见这话,立刻接过包裹。
“我家少爷的?”
仆从点头:“还有信。”
阿福抱着包裹往里走。
走到半路,他身子一沉,差点没站稳。
这包裹太沉了。
后院石桌旁,王立正看赵怀安带来的甲班讲义。
钱三在旁边写字。
方书然趴在桌上,正研究昨日剩下的一块点心,看能不能再分出三份。
阿福把包裹往石桌上一放。
砰。
一声闷响。
钱三笔一抖,纸上的“义”字当场断了一条腿。
王立抬头:“你搬砖来了?”
阿福喘着气:“少爷,李家那位送来的。”
方书然眼睛瞬间亮了:“点心?”
阿福摇头:“书。”
方书然眼里的光,灭了一半。
王立拆开包裹。
里面是整整齐齐十本书。
《四书集注新校》。
《孟子章句旁参》。
《礼记义疏摘要》。
《策论时务编》。
还有几本,是书院先生推荐过、但藏书楼总也借不到的善本刻印。
纸新,墨香,版刻清楚。
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方书然伸手摸了摸封皮,嘶了一声。
“王兄,这一套至少十五两银子。”
钱三茫然抬头:“书比猪还贵?”
方书然瞥他一眼:“看什么猪。”
王立翻开最上面那本,里面夹着一张纸。
字写得不算好,但笔锋嚣张。
“这些书我买了两套。一套自用,一套给你。不用谢,也不用还钱。你若觉得欠我人情,以后教我写策论便是。李牧之。”
王立看完,嘴角牵动了一下。
赵怀安问:“立哥,李兄这是好意。”
王立道:“我知道。”
方书然凑过来:“那你怎么这副表情,跟被人抢了钱似的?”
王立把纸条放下。
“白拿人东西,容易短气。”
方书然认真点头:“王兄,你终于有做人的底线了。”
王立看他:“你吃我点心的时候,底线在哪里?”
方书然立刻低头。
“当我没说。”
王立把十本书一本本翻过。
都是他需要的。
而且很急。
第四次旬考就在明日,辩论赛也已逼近。
这些书来得正好。
好到让人不舒服。
王立合上书。
“阿福。”
阿福立刻站直:“少爷吩咐。”
“回屋取我那本《论孟主题归类》。”
阿福一愣:“少爷,那不是您熬了好几个夜才整理出来的?”
王立道:“抄一份。”
阿福点头:“送给李公子?”
“不是送。”
王立纠正他。
“是卖。”
赵怀安怔住。
方书然立刻来了精神。
钱三也停了笔。
王立提笔,在纸上另起一行字。
“我的笔记值二十两。你那些书最多十五两。你还欠我五两。”
阿福看着纸条,半天没敢接。
“少爷,这是不是……有点占便宜?”
王立抬眼。
“谁让他有钱?”
阿福:“……”
方书然一拍桌子:“妙!”
赵怀安叹了口气:“立哥,人家好心送书。”
王立把笔记递过去。
“我也好心卖他。”
钱三认真想了想:“那李兄会不会生气?”
王立道:“他若不生气,说明他没认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