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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眼皮一跳。
“太太,这四少爷如今越发不像话了。今早还当着两个丫鬟的面,说奴婢衣冠不整,丢了太太的脸。”
张氏看了她一眼。
刘嬷嬷立刻低头。
张氏放下茶盏。
杯底碰到案面,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从前不读书,也不懂事,倒还安分。”
“如今会说几句话,便以为能翻天了。”
刘嬷嬷低声道:“太太要不要……”
张氏翻开账册。
“一个庶子,翻出点浪花,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
“不过,该敲打还是要敲打。别让偏院以为,王府的规矩,是摆着好看的。”
刘嬷嬷眼中一亮。
“奴婢明白。”
张氏淡淡道:“明早,让他来正院。”
“是。”
偏院里,阿福一进门就把门关上。
动作利索得像躲债。
“少爷,您今日真吓死奴才了。”
王立往床上一倒。
“我又没打人。”
阿福苦着脸:“您是不打人,可您说话比打人疼。陈少爷在族学经营那么久的名声,被您一下子……”
他双手一拍。
“没了。”
王立闭着眼。
“他自己抄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若不是您当众指出来……”
王立睁眼看他。
阿福立刻改口:“好像是他先挑事。”
王立满意地重新闭眼。
“所以,永远别惹我。”
阿福小声道:“奴才不敢。”
“不是说你。”
“那说谁?”
“说这个世界。”
阿福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到了夜里,偏院安静下来。
王立没睡。
桌上点着油灯。
灯芯短,光也小,照得书页一半亮一半暗。
蜡烛太贵。
油灯也得省。
王立翻开《论语》,拿手指按着字,一个一个认。
“学而时习之……”
这句熟。
他往下看。
看到一个字,停住。
“罔?”
他盯了半天。
又蘸水在桌面上写。
第一遍,歪。
第二遍,更歪。
第三遍,像两只虫子打架。
王立把笔一搁,气笑了。
“嘴再利有什么用,这个字写十遍还像犯罪现场。”
今天赢了陈玉堂。
可那是因为陈玉堂自己有把柄。
若下次对方干干净净站在他面前,拿真学问压他呢?
他拿什么怼?
拿三百字识字量吗?
别人读书十年,他才一个月。
王立重新拿起笔。
骂归骂。
练还得练。
刚写到第五遍,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随后是敲门。
“立儿,睡了吗?”
王立立刻把书往旁边一收。
“没,娘。”
门开了。
柳姨娘端着一只小碗进来。
“厨房今日剩了些银耳,我熬了一碗。你读书费神,喝了再睡。”
王立看了看碗。
银耳不多,汤也清。
但这是偏院夜里最好的东西。
柳姨娘把碗放下,目光落到桌上的书页。
她愣了一下。
王立咳了一声。
“随便翻翻。”
柳姨娘没拆穿他。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动作很轻。
“好。”
只有一个字。
王立反而有些坐不住。
“娘,你别这样。我就看两页,又不是明天中状元。”
柳姨娘笑了笑。
“娘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油灯。
“别熬太晚,伤眼。”
王立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得他差点把舌头交代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