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侧不远处,一片宽阔的硬土广场被粗暴地圈了出来。这里没有麦田的安宁,只有赤裸裸的、将人异化为商品的残酷!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质油脂、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嘈杂的声浪比城门口更甚,充斥着粗鲁的吆喝、尖锐的呵斥、皮鞭的破空声,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奴隶市场!
广场上人头攒动。买主多是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的权贵、富商或其管事,而更多的,是如同牲口般被驱赶、展示的奴隶!
一个肥硕如球、穿着华贵丝绸长袍、十个手指戴满宝石戒指的奴隶主,正唾沫横飞地推销着他身前用粗大铁链拴成一串的奴隶。那些奴隶无论男女,都赤着上身,肌肉线条被刻意展示出来,眼神空洞麻木,身上布满新旧鞭痕。
更远处,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奴隶商人,正指挥手下将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推上一个简陋的木台。她们的脖子上套着厚重的金属项圈,被强行摆出屈辱的姿态。
最刺眼的,是广场边缘一个特殊的展示区。几个身体经过残酷改造的奴隶被固定在铁架上,如同怪异的展品:一个壮汉的双臂被替换成了粗糙但力量感十足的黑铁锻造臂;一个年轻女子的脊背上被强行嵌入了金属支架,上面固定着两个巨大的、用于背负货物的箩筐;还有一个少年,双腿自膝盖以下被截去,换成了如同山羊蹄般的金属义肢……
人命在这里失去了重量,被明码标价,被肆意扭曲,只为满足权贵们猎奇、享乐或纯粹压榨的需求。富庶的麦城,它的繁华之下,流淌着比魔物之血更肮脏的脓液。
清瞳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金蓝异瞳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杨随风的衣袖,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眼前的景象,远比霜木城奴隶所的记忆更加赤裸、更加残酷!
兰琪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穿着熔火之心的她,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冰冷面甲下,深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深切的厌恶。手,早已紧紧握住了熔岩裁决的剑柄,剑匣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杨随风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相对“正常”的街道,试图用市井的喧嚣冲淡那股窒息感。
就在这时,一声格外刺耳、带着残忍快意的皮鞭爆鸣,如同毒蛇的嘶叫,撕裂了市场的喧嚣,狠狠抽在杨随风的耳膜上!
“啪——!”
“废物!连这点东西都扛不动!老子买你有什么用!”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穿着油腻皮围裙的奴隶主,正挥舞着一条浸过油的粗韧皮鞭,狠狠抽打在一个蜷缩在地的瘦小身影上!那是个小男孩,看起来比当初的清瞳还要小,可能只有七八岁。他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凸起,背上交错着新旧鞭痕,此刻新添的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正迅速洇开。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装满粗糙矿石的沉重藤筐,藤筐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细瘦的胳膊里,勒出青紫的痕迹。巨大的重量显然超出了他的极限,他像只被压垮的小虾米,徒劳地试图再次站起,每一次挣扎都引来奴隶主更狠戾的鞭打。
“爬起来!狗杂种!今天搬不完这些石头,老子剥了你的皮点灯!”奴隶主狞笑着,又是一鞭子狠狠抽下,目标直指男孩脆弱的脖颈!
鞭影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铮——!”
一声冰冷到极致、饱含着毁灭性杀意的剑鸣,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骤然从杨随风身侧的马车内炸响!那声音并非实质,而是狂暴的斗气与无匹的剑意剧烈摩擦空气引发的爆鸣!
兰琪动了!
没有请示,没有犹豫。熔火之心面甲下那双深灰色的瞳孔,已被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彻底点燃!王珊的诱惑她能忍,魔物的凶残她能战,但眼前这赤裸裸的、施加在毫无反抗之力孩童身上的暴虐,彻底引爆了她灵魂深处那刚被杨随风的“自由”稍稍抚平的血腥记忆!钢八临死前的哀嚎、兽潮中透支的绝望、奴隶烙印的灼痛……所有黑暗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熔岩裁决的剑匣轰然炸裂!暗红色的宽厚剑身带着熔岩流淌般的光泽和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死亡的赤虹,瞬间出鞘!目标,直指那挥鞭奴隶主的脖颈!五阶“刚毅”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淡金色的坚韧光晕覆盖剑身,赋予其斩断精钢的恐怖锋锐!剑锋未至,那灼热、锋锐、带着毁灭意志的剑气已将奴隶主油腻的头发和皮围裙边缘灼烧卷曲!
这一剑,快!狠!绝!带着兰琪压抑了半生的怒火与杀意,誓要将那丑恶的头颅斩飞!
然而,就在熔岩裁决的剑锋即将触及奴隶主惊恐扭曲的脖颈皮肤,甚至能看清对方瞬间扩大的瞳孔里倒映的死亡赤芒时——
“住手!”
杨随风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响!并非呵斥,而是命令!
声音响起的刹那,兰琪那凝聚了全身力量、带着必杀意志的剑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狂暴的斗气在剑尖处剧烈震荡、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剑锋最终停在了奴隶主咽喉前不到一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