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托得,稳稳的。
明黄的沉璧,随后。
温白珪走之前,还朝满城,拱了拱手。
昨夜来的时候,拱过一回。
这会儿走,又一回。
一进一出,门面,做全了。
满城剩下的目光,就都朝乾坤之间去了。
晏迟抱着剑。
朝城垛外头,一退步。
退进云里,去了。
那一退,轻巧得,像下阶,迈了个门槛。
渡船,拔离渊口。
船头,劈开剩得不多的雨。
一层云,一层云,往上走。
熬了夜没睡的满城,仰着头。
前头,四道光。
后头,一条船。
一前一后,往云里去。
四道光里,三道,是剑魁。
一道,托着伤的。
满城数了一夜的人,这会儿,又数上了。
船行得,慢。
满城,就多看了一眼。
又一眼。
看着看着,船进了云。
光,也没了。
云,合上了。
天上,就剩,亮起来的天。
又过了一阵。
城里,一道罡风,拔地而起。
卷着满街的雨,追着云,去了。
街面上,一溜小水塘,映着,亮起来的天。
提剑城这一夜,过完了。
船上。
崔嵬立在船头。
昨夜,这艘船在渊口外头,悬了一夜。
装了半船的,戒备。
这一路,满船,就剩客气。
“舱里有热汤。”
“喝一口,去去雨气。”
说完,就不多话了。
一夜,六位剑魁。
数他,待这位客人,最客气。
客气里头,全是小心。
船,行得,稳稳当当。
稳得,像怕颠着,舱里船尾,那三位。
热汤下去,黑袍的人,脸上,回了,一点血色。
青衫的,立在船头。
望北。
敖义蹲在船尾。
扒着船舷,往回看。
北边的云,越看,越厚。
他扒船舷的手,换了好几回地方。
船往北,行了一程。
云海,铺开了。
敖义扒着船舷,小声,问了一句。
“……到了?”
没人应。
应他的,是云海深处,起的一声,剑鸣。
一声。
跟着,十声,百声。
跟着,万剑齐鸣。
声浪,一层推着一层。
打云海底下,潮一样,压过来。
船板,嗡嗡地,跟着应。
李桃庭打舱里出来,按住了耳侧。
敖义扒着船舷的手,收紧了。
沈剑心两手,左手,扣温水。
右手,扣浮屠。
两把剑,在鞘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应得,像小辈,见了满座的长辈。
规规矩矩。
崔嵬那柄,从不出鞘的剑。
拄在船头。
这会儿,剑尖,离了船板。
那道鸣声,打船边,过去了。
过去了,耳朵里,还嗡着。
剑庭迎客。
先到的,是声。
然后,云,裂开了。
一道剑光,打云海里,立了起来。
从东,到西。
横着,切开了半边天。
那道光,两头,都望不到头。
光落在云海上的影子,把云海,劈成了两半。
一半,亮。
一半,暗。
崔嵬把船,缓缓落低。
船头,正对着,那道光。
那道光,就是,山门。
剑庭的山门,就是一剑。
没墙。
没匾。
进门,打这一剑底下,过。
船,打剑光底下,过。
满船的人,都朝上,望了一眼。
那道光,望不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