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隔得远,雨又密,看不真。
就看见,那是个干瘦的老头。
身量不高。
青布衣裳,袖口,扎得紧紧的。
裤脚,也扎得紧紧的。
像哪个渡口,撑了一辈子船的老船工。
手背上的青筋,隔着雨,都看得见。
那双手往船头一背。
那顶大的剑,那顶豪华的船。
他就往船头一站。
站得,像站在自家门口。
船那么大,人那么小。
偏偏,是人压着船。
九剑那头,那柄素净的青锋上,也立着一个人。
中年模样。
衣裳,穿得讲究。
讲究到,一粒扣子,都不带错的。
眉目,是带笑的。
头上,一根发丝,都没乱。
隔着满城的雨,那么远。
房檐上的人,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人在笑。
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站在八剑环绕的正当中。
剑转他的,他笑他的。
两把剑,两个人。
悬在剑渊的正上方。
不下来。
也不出声。
雨,落在渡船上,落在九剑上。
落不出这两个人,一点动静。
满城的人,仰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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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这一宿,见的东西,比祖祖辈辈加起来都多。
龙来过,城开过,渊里还打过铁。
这会儿,天上又下来了两位。
踩着剑的。
这满城的人,谁也说不准,这俩,是善茬,还是恶茬。
有一个人,脸色先沉了。
鸾悬在渊口的雨里,怀里,抱着敖义。
从那两把剑落下的时候起,她就没动过。
那两个,她认得。
同门多少年,剑庭里的交椅,挨着坐过。
船头那位,话少。
剑庭里,多少年,没人见他,多说过一个字。
她认得,那两个也认得她。
船头那个,站了半天,一双眼,就往她这边,扫了一回。
扫过她的脸。
又落在她怀里。
落在敖义身上。
鸾的手,把敖义,往怀里拢了拢。
这个动作,她做得,不快。
当着那两位,她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船头那位,看在眼里。
眼皮,压了下去。
半天,他开口了。
字,一个是一个。
慢得很,沉得很:
“你现在的样子,真是难堪。”
这一句,不高。
可满城都听见了。
也听不懂。
鸾悬在雨里,怀里抱着龙,守着一道开了的城。
听这一句,她没还嘴。
腰间,她那口剑,响了。
嗡的一声,从鞘里,顶开了半寸。
剑锋那半寸,在雨里,亮得扎眼。
今夜后半夜,这口剑,一直歇着。
这一歇,歇到了这会儿。
歇不下去了。
鞘里那半寸剑光,冲着的,是船头那位。
同门的剑,对上了同门的人。
船头那位,看着那半寸剑光,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又开了一次口。
还是那么慢:
“师父让我们来接人。”
师父。
两个字砸下来,雨都好像,小了一瞬。
满城听见的,十有八九。
不知道说的是哪一位。
剑庭上头,还有师父。
这一层,比那两位从天上下来,还压人。
鸾那口剑,在鞘口,停住了。
停了半天。
当的一声,让了回去。
满城的房檐上,人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心里犯嘀咕。
接人?
接谁?
“接渊里那位?”
“接他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