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外,雨还在下。
两半城的灯火,熬过了大半夜,还亮着大半。
房檐上的人,没散。
中间那道渊,一晚上,先是漏,后是哑,再后来,里头打铁似的,亮了半宿。
满城的人,扒着各自的房檐,眼都不敢眨。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还能出什么。
先听见动静的,是打更的。
他刚走到街口,手里的锣,还没敲。
天上,有动静。
雨声里,压进来一层别的声。
那声,贴着满城的房脊走。
走到哪家,哪家的窗纸,就跟着一颤。
闷的,沉的,大得没有边的声。
像有什么,把整片雨,都排开了,往下压。
他仰起脖子。
雨糊了满脸。
云底下,一个黑影,正往下落。
那黑影,大得,遮了小半个天。
打更的,锣,脱了手。
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这一声,把半条街的人,都招出了门。
房檐上的,街面上的,一个个仰起脖子。
那黑影,越落越低。
云里,让什么照亮了一线。
有人看出来了。
“山……”
“是山,山下来了!”
喊完,自己先腿软了。
可那“山”,落到两半城上方,停住了。
悬着。
不动了。
雨打在上头,四散着溅开。
满城的人,眯着眼,看了许久。
雨糊了眼,拿袖子抹一把,接着看。
看出了门道。
那不是山。
那是一只船。
一顶大的,渡船。
船头船尾,雕梁画栋。
豪华得,像哪家王府的画舫,直接开上了天。
船身上,一层水光,顺着往下淌。
满城的雨,落在它身上,都成了排场。
它就那么悬着,浮在雨里。
云,让它豁开了一个大洞。
洞边上,云头还卷着。
船底,压着满城的雨声。
铸剑铺的老师傅,扒在自家房檐上,看了半宿。
这会儿,他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不是船。
那是一柄剑。
一柄剑,长成了渡船的样。
老师傅张了张嘴,这回,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他打了一辈子剑。
打出来的,最长的,丈二。
天上这把,他连量,都没法量。
拿船当剑使的,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不敢想。
渡船旁边,雨里,还悬着一样东西。
这个,满城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一柄剑。
三尺青锋,剑尖朝下,悬在半空。
可这柄剑,不对劲。
它周围,环绕着剑。
一把长的,一把宽的,一把细的,一把带钩的。
一把断的。
有脊厚的,厚得像条门槛。
有身薄的,薄得透光。
还有一把,柄比身长。
一圈,数下来,八把。
八把剑,没一把重样。
围着当中那柄青锋,缓缓地,转。
不快。
转得,像谁家院子里,遛弯儿。
当中那柄青锋,最素。
素得,搁在哪家铺子里,都挑不出来。
可围着它的那八把,转归转。
没一把,敢越过它半寸。
雨下得那么密。
那八把剑转出来的一圈里,是干的。
雨丝,眼看着,要落进那个圈。
挨着边,就滑开了。
一圈剑,转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满城的房檐上,这会儿,一点声都没有。
一把剑,像一座渡船。
一把剑,像一串星子。
“活了这几十年……”
“剑还能,长成这样?”
“这俩,是一家的么……”
“一家的,能差这么多?”
然后,人们看见了人。
渡船的船头,站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