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之上,那柄青色巨剑,还钉在金流正当中。
水声,剑声,滚了半晌,没有停的意思。
巨剑一动不动。
可剑身里头,那万千剑意,没有一根闲着。
这柄剑有多重,全天下,就一个人的手知道。
瀚海同悲,是沧浪剑诀的绝式。
练成之后,自成剑域。
剑意细入发丝,遍布周身。
论单根,一根发丝般的剑意,本事平平,风一吹就散的分量。
它们厉害的地方,只有一个。
多。
如瀚海。
多到什么地步,他自己都没数过。
数不清。
也懒得数。
之前在本命飞剑光阴手里,这万千发丝,招架不住。
一根对一根,根根都散。
散着的多,就是让人一根一根挑掉的命。
这一回,他起了个念头。
万千,凝为一道。
这件事,他之前从未做过。
念头起的时候,金流正当头,一浪一剑,全砸在那柄巨剑上。
试的这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底。
如今只是想,然后,试一试。
接着,便成了。
成了,就是头顶这柄青色巨剑。
万千根,一根不散,一根不少,全在这一柄剑里。
底下,提剑城,十几万人,仰着头。
那道金色洪流,看得人腿肚子转筋。
长街上,有掌柜的想趁乱上门板。
手抖,门栓插了三回,没插进去。
索性不插了,抱着门板,看天。
茶馆里,说书的把词儿忘了,醒木攥在手里,干张着嘴。
跑堂的拎着壶给邻桌续水。
壶提着,倒了半晌,水没出来。
邻桌的也没提醒。
酒楼二层,靠窗那一桌,还坐着。
一壶酒,两个菜,从晌午摆到现在,没动几筷子。
那位客人,是全城少有的几个,看得懂的。
他看出来了。
那洪流,甚至只是随意倾泻。
没聚,没凝,也没冲着谁去。
就是满了,溢出来,淌下来。
剑修的剑意,他这辈子见过不少。
压着收着的,漫出来伤人的,都有。
这么随意一淌,就淌成汪洋的,他活这么大没见过。
再看那柄青色巨剑,能把这样的洪流分开,顶在正当中,也容不得半点小看。
他喉咙发干,看了半天,就只看明白了一件事。
天上这两位,都厉害到了没边。
他把面前的酒端起来,想喝一口,压一压。
到了嘴边,又放下了。
这种时候,喝什么,都压不住。
这件事,沈剑心比谁都清楚。
论剑意的数量,鸾,在他之上。
这些年,论剑意,他还没仰头看过谁。
自打凝聚出剑意那天起,头一回,在这上头,输了人家一头。
像守着一片湖过了半辈子,一朝见了海。
眼前,青色巨剑分开金色洪流,剑锋上那线寒,让金流磨了这么久,越来越亮。
看着,是他占着上风。
他心里有数。
那洪流,只是人家一身的剑意,不再压制,散溢出来,倾泻而下。
这洪流,从掌灯泻到现在。
人家的剑意,还剩九成,锁得整整齐齐。
连她本体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看得越顺,差得越多。
他还看出了另一样。
那柄青色巨剑,顶得住洪流,顶不了太久。
剑身里的响声,越来越密了。
下一刹那,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温水。
轮到它了。
温水出鞘。
鞘口那一线光,冷冷的。
剑身映着半天的金光,一汪水似的。
剑域是万千根,温水,是一根。
可这一根,从来不用跟谁比多。
剑锋所指,不是鸾。
是苍天,更上方。
西边,落日最后一丝余光,压在云脊上,将没未没。
那一轮,是真太阳。
烧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