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文一行出发得最早。
药材装在十二口铁皮木箱里,每口箱子都贴着军帐的朱砂封条,箱角包着锃亮的铜皮,用粗麻绳捆了又捆。
护送的车队算上三位大宗师在内拢共二十余人,押着六辆骡车沿土路往东北方向走。
路是踩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车轮碾过碎石和干涸的泥辙,车轴每转一圈便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那中年妇人模样的柳长河大宗师坐在打头的骡车上,医书已经收进了怀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窄长的细剑。
剑鞘搁在膝上,剑柄被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细长而稳定。
另一位宗师白枫走在车队最前面,他的刀始终没有出鞘,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路旁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胡广文走在队伍最后,石溪剑宗的佩剑悬在腰间,原来条石溪剑宗掌门剑穗已经换了新的。
现在这条是新买的,青灰色,没有任何花纹。
第一日风平浪静。
第二日正午,胡广文忽然让车队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片矮树林,树不高,但密。
林间有条被砍出来的窄路,路两旁堆着半人高的灌木丛。
胡广文没有看那片林子,而是抬起头看着天空,正午的日头正烈,林子上空却盘旋着十几只乌鸦。
它们飞得极低,在树梢上来回打转,嘶哑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却没有一只落进树冠里去觅食。
这片林子里没有鸟落脚的地方。
或者是,有某种让它们不敢落下去的东西。
白枫已经将刀拔了出来。
那柄刀的刀身很宽,比寻常单刀宽出近一倍,刀背上嵌着三道暗金色的血槽。
就在胡广文的剑锋从鞘中滑出的同时,林间忽然炸开一片腥风。
十几头体型大如牛犊的黑毛豺狼从灌木丛中同时扑出。
它们不是散乱的野兽,扑出的角度错落有致,有的直取咽喉,有的俯冲咬腿,有的绕到侧后方封堵退路。
更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古怪的哨音,尖锐而短促,像用兽骨磨成的笛子在吹。
每一声哨响,狼群便变换阵型,进退有据,比训练有素的士兵还要默契。
“狼群里藏着驱兽的妖蛮!”
柳长河从骡车上一跃而下,细剑在身前抖出三道剑花,将迎面扑来的一头黑狼逼退。
与此同时胡广文的剑已经斩了出去,石溪剑宗的剑法不以华丽见长,稳扎稳打,每一剑都朴实无华却力道沉厚。
他与白枫两人一左一右顶在车队两侧,刀光剑芒交织成一道移动的屏障。
哨音忽然拔高,狼群骤然停止攻势,向两侧退开。
胡广文在那一刹那感知到了,林中深处,一股与狼群截然不同的妖气正在飞速远遁。
那妖蛮极其狡猾,见大宗师在场,一击不中便立刻撤退。
白枫追出数十丈后停下脚步,刀尖上还淌着狼血,刀刃在日光下冒着热气。
他没有继续追,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害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三人在车队中央重新聚拢。
车队的兵卒们正在清点损失,两头骡子被抓伤了后腿,几个护卫被狼爪划破了手臂,伤口不算深。
没有人阵亡。
但这才第一天。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一开始就遇袭,说明消息走漏得比我们想的要快。”
柳长河把细剑擦干净收回鞘中,脸色不太好看,“他们知道这批药是往哪儿送的。”
白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块破布缓缓擦拭着刀刃上残余的血迹。
胡广文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那片矮树林。
“换路线。宁可绕远道,也尽量不再走军帐标注过的路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接下来会更凶险,各位务必时刻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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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周澈这支探查队的是另一位大宗师,一个话极少的中年人,姓霍。
一路上除了必要的指令几乎不开口,刀从出发起就握在手里,走了大半天纹丝不动。
探查队一行七人沿着渭水河往西北方向走,最初还能看到一些难民废弃的营帐和篝火痕迹,走出大半日之后便只剩下荒野。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偶尔露出一截断裂的车辕,或是一块被野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最先发现尸体的队伍中最年轻的一个小宗师,才十七八岁,嗓门挺大,但此刻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发出极短促的半声惊叫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