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满堂听众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也全都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回说书台上。
孙先生揽起袖子,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臂,然后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慢到每一个角度都让全场看得清清楚楚。
“沈剑心,真大侠也!”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那根竖起的拇指像是要戳到房梁上去。
“诸位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不知内情。老朽今日便要替沈大侠正名,他去石溪剑宗,非但不是公报私仇,反而是替天行道!”
“这其中种种缘由,说来话长,但有一人,老朽不得不提。
他故意拖长了音,目光扫过全场,“是那消失已久的,中原豪侠——”
他猛地一拍醒木。
“关宋!”
这名字一出来,堂下的喧闹又升了一度。
关宋这个名字,年轻一辈听过的可能不多,但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江湖客却纷纷变了脸色。
“关宋?莫不是那个一把偃月刀从北杀到南的关宋?”
“不是说他死了吗?”
“要真是那个人。他和沈剑心怎么会搅到一块去?”
有人等不及了,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台上喊道:“先生快说!沈大侠是怎么和关大侠认识的?他们为什么去石溪剑宗?又怎么知道石溪剑宗那些腌臜事的?”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茶盘里的打赏又叮叮当当响了一轮。
孙先生满意了。
他微微挺直腰板,折扇“唰”地展开,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要说这沈大侠与关大侠的相遇,那得从暮苍山脉说起。暮苍山脉诸位都知道,横亘千里,山中精怪妖兽不计其数。沈大侠孤身一人穿山过岭~”
茶楼里沸反盈天,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贴到说书先生嘴边上。
角落位置,沈剑心把一双筷子擦了又擦,直到竹筷在指腹下泛起温润的光泽,才搁在李桃庭面前。
他来茶楼原只是想打听一下去幽鹿州的渡船消息,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挂在说书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挑了最角落的桌子坐下。
好在满堂听众的眼睛都黏在孙先生身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旧青衫、背着剑匣的年轻人。
李桃庭一把夺过筷子,却不是急着夹菜,而是压低声音质问道:“为什么就买一匹马?”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调却不是疑问,是质问。
那双从蜀山云雾中淬炼出来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沈剑心脸上,像是要从他眉毛缝里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
这事的原委说来简单。
两人原本到了江宁城要走水路返回幽鹿州,但北境战事吃紧,大部分渡船都被征调去运送粮草军械,码头上的客船稀稀拉拉没剩几艘。
沈剑心去码头问了一圈,最快也要等上七八天才可能有一艘船。
七八天都够他们走过好几个镇子了,自然是继续走官道。
走官道就要买马,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剑心去买马的时候,李桃庭在客栈里调息,没跟着去。
等沈剑心回来,手里只牵着一匹棕马。
就一匹。
饶是李桃庭做了一路心理准备,还是被他的得寸进尺给惊到了。
沈剑心打什么心思,李桃庭之前或许还需猜一猜,经过这几日那是再清楚不过。
暮苍山脉里牵了手就以为自己开了窍,胆子越来越大,几日前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看日落,这人居然趁她不备,悄悄环住了她的腰。
她当时浑身一僵,手肘差点就往后撞出去了。
要不是想着自己如今只恢复到大宗师境界,打不过这个金刚境的无赖,高低不会让他得逞。
偏偏他搂了一下就松开,撤得比出剑还快,让她连发作的机会都没抓住。
现在倒好,牵手不满意了,搂腰也不满意了,开始打共乘一骑的主意了。
买一匹马,那不就是要让她坐在他前面,他一拉缰绳就等于把她圈在怀里?
这是打定心思一路上欺负我啊!
决不能让他得逞!
沈剑心心中也在打鼓。
只是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也渐渐摸索出一点门道。
李桃庭若是真生气,那是直接不说话的,像前两天他说错话的时候,任他怎么喊、怎么赔小心,她都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当他是空气。
今天这话虽说得狠,筷子夺回去的动作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