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把药材扔进锅,往后退了半步,将桌上那张从白薇那儿领到的官方残页,轻轻往旁边一推。
空出的台面,被她动作麻利地铺上了一张崭新的、略带米黄色的素色绢帛。
观众席上原本还对她颠锅动作指指点点的声音,慢慢小了。
不少人伸长了脖子,搞不清楚这又是哪一出。
“她该不会……还想现场写诗吧?”有人小声嘀咕。
云朵朵没搭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在调整什么。
额头几缕碎发被地火口的热浪微微吹动。
实则,脑海里正飞速“翻阅”——不是翻书,是翻那些烙印在记忆深处、带着母亲体温和墨香的画面。
断壁残垣般的古方,被娟秀的字迹一点点填补、连接、重塑。
每一笔的落点,每一种药材旁蝇头小楷的备注,甚至那些被反复涂改、最后定稿的痕迹,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几息之后,她睁开眼,眸子里沉静得像两口古井,波澜不兴。
她拿起刚才处理药材时放在一旁的一支特制药笔——笔杆是普通的青竹,笔尖却用一种韧性极强的妖兽鬃毛制成,寻常炼丹师用来勾画临时阵纹的玩意儿,此刻在她手里却有了别的用处。
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玉碟,里面盛着半碟子墨绿色的浓稠汁液,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青草、辛香料和淡淡腥气的古怪味道。
这是她之前偷偷用“地脉根”表皮汁液混合了几种辅料调出来的,本来想着或许有用,没想到真用上了。
笔尖蘸饱了这“墨汁”,她悬腕,落笔。
第一笔,落在绢帛上残页缺失的那片模糊图案边缘。
不是写字,是“画”。
笔尖行走的速度极快,却稳得惊人。
墨绿色的线条流畅地延展开,精准地补上了残页上那片断裂、模糊的火焰云纹图案缺失的尾部。
那纹路古朴奇诡,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火焰燃烧时最内层那不为人知的扭曲轨迹。
紧接着,她在图案旁空白处,开始书写。
不是常见的丹方记录方式(主药几钱、辅药几两、火候几时),而是一种更为……“离经叛道”的描述。
“冰晶玉髓芝,取其‘髓’而非‘芝’,需以文火隔水‘蒸’出玉髓精华,弃芝体,玉髓冷凝后呈膏状,此为‘阴中之阳引’。”她写下这行字时,观众席里几个懂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晶玉髓芝何等珍贵,取其坚硬的“芝体”入药是常识,取其内部那点稀少的“玉髓”已是奢侈,居然还要“弃芝体”?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地脉根,非以灵力化开,需以滚烫铁锅(凡铁最佳)干煸至表皮焦脆爆裂,内芯软糯渗出‘地脉浆’,此浆遇冷则凝,凝后捏碎成粉,此为‘固本培元之土基’。”又一行字落下。
地脉根本是土属性灵材,讲究的是温和渗透、徐徐化开,用滚烫铁锅干煸?
还煸到爆裂?
这确定不是在做叫花鸡?
她的笔没停,越写越快,字迹从一开始的娟秀工整,渐渐带上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力道,仿佛不是她在写,而是借着她的手,将另一人的意志倾泻于纸上。
“九叶还魂草,取其第九片初生嫩叶,以清晨无根水浸泡三息,叶脉展直即刻捞出,不可沾丝毫金铁之气,以玉刀切作九段,此为‘勾连生死之桥’。”、“百年凝露花,需在月圆子时,花瓣承满月露珠时摘下,露珠不可散,以特殊手法将露珠与花瓣一同‘锁’入提前炼制的‘宁神清心合剂’中,待其自然相融,此为‘唤醒沉寂之灵’。”
一条条,一款款,全是颠覆性的操作,与丹道主流教科书写法背道而驰,甚至有些听起来荒谬绝伦。
评委席上,火龙长老一开始是皱着眉,胡子一翘一翘的,显然觉得这小辈在胡闹。
但看着看着,他铜铃般的眼睛渐渐瞪圆了,死死盯着绢帛上关于火候控制的几句描述:“地火初燃,其势烈而浮,需以器物(如凡铁锅)承之,令其热力先灼器物,再以器物之温传导药性,此谓‘以器载火,以火孕药’……待药气初融,需骤然提温三息,令融合之药性受激‘惊跃’,再骤降至文火,令其‘沉淀’……”
这……这他妈说的不就是刚才她颠锅控火那一套吗?
只是解释得更玄乎了!
但隐隐约约,又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他炼了一辈子丹,有时候也觉得某些丹方记载的火候变化死板,可从未敢像这样大胆设想!
清月仙子原本冰冷的眼神,在云朵朵落下第一笔补全那火焰云纹图案时,就凝固了。
随着云朵朵笔下字迹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