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磨过的刀。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脱离痛苦的放松。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强行压下去所有情绪后的清醒,和审视。
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手心紧握的香囊。
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
香囊被她小心地重新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粗糙的布料隔着里衣,依旧散发着那股稳定的、温热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脚,迈出了那道门槛。
一步。
两步。
踏出试炼室范围的瞬间,被剥夺的五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恢复。
光线涌入眼睛,刺激得她眼眶发酸。
耳朵里重新灌入声音——门外压抑的低语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还有她自己粗重起来的呼吸和心跳声。
鼻子闻到了门外走廊特有的石材和熏香味,还有围上来的那几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丹药、灵草和不同功法属性的、复杂的“人味”。
舌头尝到了嘴里残留的铁锈腥甜,还有舌尖伤口持续传来的、尖锐的痛感。
触觉回归,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上素色参赛服的布料摩擦皮肤,感觉到脚下冰凉的石板地,感觉到空气微凉的流动……
一切感官信息如同海啸般涌来,冲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差点站立不稳。
“云姑娘!”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关切和紧张。
是灵虚子。
老道士几乎是扑过来的,胡子都在抖,上下打量着她,见她除了脸色苍白、嘴唇带血之外没有明显外伤,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眼圈还是红的:“你可算出来了!六个时辰!整整六个时辰啊!老道我……”
他的话噎住了,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又急急问:“怎么样?受伤没?那劳什子阵法没把你怎么样吧?”
旁边,白薇站在那里,墨青色的劲装衬得她身影笔直如剑。
她没有立刻开口,深灰色的眼睛快速扫过云朵朵全身,尤其在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残留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领口——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小截粗糙的、褪色的香囊绳子。
白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等待着云朵朵自己开口。
云朵朵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蹭到一点暗红的血渍。
她没理会灵虚子连珠炮似的追问,也没看白薇。
她的目光,在恢复视觉的第一时间,就越过围上来的灵虚子,越过沉默伫立的白薇,越过远处那几个穿着丹盟执事服、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的人影……
笔直地,精准地,锁定了走廊尽头、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光线最暗。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拖着一把掉了不少细枝的破竹扫把的老者,正背对着这边,慢吞吞地、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面。
扫把的竹梢刮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单调而规律的轻响。
是哑伯。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试炼室门开了,也没注意到一群人围了上来,更没注意到云朵朵那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两个洞的、锐利到极点的目光。
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扫着地。
仿佛他世界里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把眼前这一小片石板上的灰尘,扫干净。
云朵朵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握着香囊的手指,在袖子里无声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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