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腰间那口粗糙冰凉铁锅的瞬间,云朵朵的意识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猛地一紧。
但那口锅,只是她退一步的“退路”。
她真正要抓的,是那个此刻隔着衣料、紧贴着胸口、仿佛在微微发烫的东西——哑伯给的旧香囊。
指尖猛地调转方向,放弃了锅柄,转而狠狠抓向怀里。
动作太猛,五指张开又收拢,布料被她攥得发皱。
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有点扎,有点硬,布面磨着皮肤的感觉真实得过分。
不是刚才那丝若有若无的、顽强渗进来的复杂气味。
是彻底的、霸道的、无法阻挡的“入侵”!
就在她握紧香囊的刹那,那股混合了陈年药渣、干枯泥土、阳光暴晒后的草根、还有某种类似薄荷又带点辛辣的复杂气息,猛地炸开!
不是通过鼻子。
是直接顺着她握紧香囊的指尖皮肤,像电流,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神经!
“嘶——!”
云朵朵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咬着的舌尖伤口被气流冲撞,痛得她眼前一黑。
但这痛,和此刻掌心传来的、那股信息量爆炸的“感觉流”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那不是单纯的“嗅觉”。
更像是……把一整个场景压缩成感官信号,强行塞进她脑子里——
温暖。
不是炉火的暖,是下午两三点、晒得后背发烫、连泥土都冒着热气的、那种懒洋洋的、不带任何恶意的阳光的暖。
干燥。
手掌按下去,能感觉到土粒硌着皮肤的细微摩擦,有点粗粝,但很踏实。
空气里有股泥土被晒透后特有的、微腥又清新的味儿。
苦涩。
不是喝药的那种苦,更像是某种草根被晒干碾碎后、带着纤维感的、沉甸甸的药香,苦里透着甘,甘里藏着劲。
还有一丝……清凉。
像夏日傍晚吹过药田的那阵风,带着点薄荷叶子的辛辣,一下子钻进鼻腔,冲散所有混沌。
所有这些感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其强大、极其“自我”的存在感,蛮横地冲进她被幻象搅成一锅粥的意识。
脑子里,那个循环播放的、母亲七窍流血倒地的恐怖画面,猛地一顿!
像卡住的电影胶片,停在女子血糊糊的脸、那双不甘瞪大的眼睛、还有滚落在地沾满血的七彩碎片那一帧。
“咔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类似玻璃被重击后龟裂的声响。
画面表面,凭空出现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爬满女子痛苦的脸,爬满流淌的血迹,爬满整个血腥的房间背景。
下一秒。
“砰!”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一个过度膨胀的气泡,被针尖轻轻一戳,瞬间破碎、消散。
血色的房间,七窍流血的女子,滚落的碎片,地上那一滩刺目的暗红……所有的一切,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毫无意义的彩色光点,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吸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前重新陷入纯粹的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是吞噬一切、令人窒息的“无”。
而是……回归了它本来的样子。
只是一片没开灯的空间。
那种压在灵魂上的、被恶意放大恐惧的沉重感,潮水般退去。
云朵朵浑身一轻,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她强行用颤抖的双腿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从嗓子眼落回原位。
舌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嘴里那股铁锈的腥甜味儿没散。
但幻象……真的停了。
五感依旧被封——她还是看不见,听不见,嗅觉味觉触觉被严重削弱。
可那股笼罩着她的、扭曲现实的“场”,消失了。
黑暗中,她“感觉”到的,只剩下怀里香囊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温热而复杂的触感和气味。
那是此刻唯一真实的“坐标”。
她缓缓松开紧攥着香囊的手,掌心被粗糙布料硌出了清晰的印子,微微发烫。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极其短暂的、模糊不清的、仿佛蒙着好几层毛玻璃的闪回。
画面里,天色是下午那种泛着金边的暖黄。
背景是一大片……药田?
田垄整齐,灵植长得茂盛,空气里浮动着各种药材混杂的、生机勃勃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