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第一次，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算计，只是单纯地做着一件最普通的事。
而陆前辈就坐在对面，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将一碗清茶推过来。
那时候，他还是笼中鸟。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挣脱那条锁链。
但那段修路的日子，却成了他记忆中的一段安宁时光。
东郭源明白了。
他是道缘眷顾者。
只要他做凡人事务，便能得到微量修为的积累，并且心静。
而修路，正是这世间最朴素、最平凡的凡人事务之一。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好。”
陆熙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走吧。”
东郭源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齐云轩，来到院门外那条小径。
小径不长，约莫十余丈，以青石板铺成。
有几块石板确实松动了，边缘翘起，缝隙里钻出几茎嫩草。
陆熙弯腰，从墙根捡起一把锄头。
又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青石：“把那几块石头搬过来吧。”
东郭源走过去，搬起一块青石。
他走到那块石板前，蹲下身，学着记忆里那个清晨的自己。
用锄头将石板边缘的泥土撬松。
然后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抬。
石板松动，被完整地撬了起来。
底下是潮湿的泥土，几根蚯蚓被惊动，慌忙钻回土里。
陆熙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是静静看着。
东郭源将撬起的石板搬到一旁，又蹲下身，开始清理坑底的碎石和泥土。
他的动作不快。
一下，一下，像是把心里的杂念也一并填进土里。
陆熙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中。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清茶走出来，放在小径旁边的石阶上。
他没有打扰东郭源，只是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东郭源没有注意到那碗茶。
他正专注地将新石板对齐、填浆、敲实。
指尖沾满泥浆，但心里的躁动，却在这重复单调的动作中，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日头西移，暮色渐浓。
当最后一块石板被敲实，东郭源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条平整的小径，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
那片尸山血海的幻象，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陆熙睁开眼，看着站在暮色中的东郭源。
他的目光扫过那条平整的小径，又落在东郭源脸上。
看见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躁动，只剩一片澄澈的平静。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经常干一下活就好了。”
东郭源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温顺内敛的笑容。
他走到陆熙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谢谢陆前辈。”
他直起身，目光带着一丝迷茫：“可我似乎有点迷茫。”
“不知道这杀气，究竟是该使用，还是该抛弃。”
陆熙看着他，笑了笑，开口讲述自己的见解：“杀气与刀不同。”
东郭源微微一愣。
“刀有形，可握于手中。杀气无形，却藏于人心。”
“善人心中有杀气，未必行恶事。恶人心中有杀气，必然露锋芒。”
他目光落在东郭源脸上，深邃而平和：
“真正决定善恶的，不是那无形之气，而是持气之人的本心。”
“你心中有杀意，那是你经历过生死、见证过血腥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力量。”
“它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你如何用它。”
“你若用它守护所爱，它便是护身之刃。你若沉溺其中，它便会反噬己身。”
“你方才修路时，心中可还有杀意翻涌？”
东郭源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便是你的本心在告诉你，你压得住它。”陆熙微微一笑。
“你不需要抛弃它，也不需要恐惧它。”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它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奴隶。”
东郭源怔怔地看着陆熙。
杀意不是洪水猛兽，而是一柄剑。
剑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持剑之人的心。
他只觉得胸中那股郁结之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多谢陆前辈指点。”
陆熙没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