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城,南宫族地。
这一日,天色晴好,族地内的子弟们如往常一样晨练、巡守、处理庶务。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日会有什么不同。
南宫楚是在清晨时分开始闭关的。
她把自己关进闭关室时,只对南宫勖说了一句:“父亲,我试试。”
南宫勖当时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着女儿走进闭关室。只当她是又像往常一样,想调理一下旧伤。
他没想到,这一试,就是三天。
第一天,族地内一切如常。
第二天,南宫芸路过闭关室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总觉得,那扇紧闭的门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第三天傍晚,异变陡生。
那天的晚霞来得比往常更烈,烧红了半边天,像是有人在天际泼了一整缸朱砂。
族地内的弟子们纷纷抬头,有人嘀咕:“这霞怎么红成这样?”
然后,是风。
微风拂过庭院里的花树,花瓣簌簌落下。
紧接着风势渐急,卷起落叶,打着旋儿往四面八方散开。
南宫芸猛地从房中冲出,站在庭院里,盯着闭关室的方向,瞳孔微缩。
“这是…”
她感应到了。
一股浑厚而绵长的气息,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攀升。
南宫勖拄着拐杖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闭关室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
“阿楚她…”
他话没说完,便听见一声清越的长鸣震荡而出,直上云霄。
那道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天地灵气疯狂地朝闭关室汇聚,形成一个灵气漩涡,盘旋在族地上空。
所有南宫族人都愣住了。
“主母…突破了?”
“法相境!主母突破法相境了!”
南宫芸眼眶发热。
南宫勖仰头看着那道灵气漩涡:“好…好…”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哑了。
他背过身去,假装咳嗽,袖子掩住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
没有人戳破他。
南宫芸看见了,但只是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晚霞。
几位东郭子弟也看见了,但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各自仰头,说“今晚霞光真好”。
南宫勖背对着众人,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回身来,恢复了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阿楚…你总算是…熬出来了。”
他清楚,女儿这具身体,亏欠了多少年。
从出生时沉眠百年,到两次割舍本源,修行之路近乎断绝。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喊过一声苦,但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会不知道。
这些年,他看着女儿一天天虚弱下去。
看着她在深夜独自处理文书时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那天,陆熙来了。
他亲眼看着那个青衫人,以点化灵光为引,以自身本源气息为桥。
将南宫楚从失控的分化中拉回来。
他亲耳听到陆熙说,那缺损的本源虽然无法直接补全。
但“涅盘玄牝体”的桎梏已经被打破。
那缕本源气息会如引路者一般,引导她的身体重新记起如何自我修复。
当时他没敢全信。
他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现在,他看着那道灵气漩涡,知道陆熙说的是真的。
女儿的体质缺陷,真的被解决了。
那层压在南宫楚身上几十年的枷锁,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瓶颈松动,本源归位,修为如春水化冰,自然流淌。
闭关室的门,在这一刻缓缓打开。
南宫楚一步踏出。
晚霞的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将她周身的金色光晕镀上一层暖红。
她站在那里,像是整个人被霞光重新描了一遍轮廓。
所有人都感觉到不一样了。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百年的古树。
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场春雨,枝叶舒展,生机勃发。
南宫星柒被侍女拉着,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仰着小脸,看着母亲,忽然认真地说:“娘亲,你变亮了。”
南宫楚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