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可没有他当年的眼力和运气,冲出去就是赔钱。
他自己又舍不得放手,怕一放就收不回来,现在两头为难,难怪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令颐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心,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周爵士说的这位老先生,我倒觉得他为难的不只是家业。”
周爵士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他为难的是,不知道该把这份家业交给谁,不是他舍不得放手,而是儿子们不争气。
不放吧,自己又老了,精力跟不上;放吧,又没有值得托付的人,实在是放心不下。
说到底,是信不过身边人,但又不得不信。”
令颐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着周爵士,目光坦然:“古话说‘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打江山也好,守江山也罢,归根结底是要找到能托付的人。老先生若想通了这一点,或许就不那么为难了。”
周爵士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认真看了令颐一眼,转头对霍太道:“宝珊,你这女儿,我看不仅是个会念书的,她是真把书读进心里去了。”
令颐这样给她长脸,霍太心里自然欢喜,嘴上却故作谦虚:“哪里哪里,她就是想得比同龄孩子深些罢了。”
周爵士又把目光转回令颐身上:“令颐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若有一天你也要当家做主,你会怎么用人?”
这个问题问得随意,可在座的人都听出了不寻常。
沈若棠停下筷子,赵曼云也放下碗,不约而同地看向令颐。
令颐没有被问住,想了想便答:“我还谈不上能当家做主,不过要说用人,我觉着第一件事是识人。一个人是真心做事还是投机取巧,平日里总能看出来。
第二件事是放权,既然用了人,就得信他,不能一边用一边疑。
第三件事嘛”
她微微停顿,缓了缓才接着说下去:“第三件事是留有余地。把人逼到绝路上,早晚会被反噬。
就像干妈方才说的,华商会的事,您只牵线不插手,这就是留有余地。”
周爵士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你这丫头,还真有些慧根。”
令颐闻言,忙谦虚道:“周爵士过奖了,我也是听先生讲课时听来的,不过是现学现卖罢了。”
周爵士摇了摇头,正色道:“现学现卖能卖到这个份上,说明你学明白了。许多人读了半辈子书,也未必能把书中的道理想透彻。”
“你周伯伯我,走南闯北大半辈子,见过的名门闺秀数不胜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也不在少数,可能把书里的道理用到正经事上的,屈指可数。”
霍太闻言,语带笑意:“令颐确实争气,不过这话你当着若棠和曼云的面说,当心她们说我偏心。”
沈若棠连忙摆手:“干妈您别拉上我,令颐本就聪明,比我厉害比我强,我是心服口服的!”
赵曼云也微微一笑:“是啊,周爵士说的都是实话,令颐方才那番话,我也受教了。”
周爵士见她们姐妹间并无芥蒂,反倒彼此维护,心里对霍太挑选干女儿的本事又添了几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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