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里都有耳闻,不是个好相与的!”
六丫头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抿成一条线。
她阿爸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前面五个姐姐都是被他半卖半嫁地送出去的,聘礼全进了他的口袋,转头就花了个精光。
“我不想被阿爸随意安排嫁人,表姑婆,我想活出个人样!”
六丫头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泪含在眼眶里没有掉下来,倒让那双清澈的眼睛显得更加透亮。
表姑婆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好!有这志气就好!”
她伸手拍了拍六丫头的手背,枯瘦的手上青筋凸起,却格外有力。
“你表姑婆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那些个哭哭啼啼怨天怨地的,到头来一个都立不住,能咬著牙说要活出人样的,才有得救!”
六丫头垂下眼,没有说话。
表姑婆目光穿过她,看向墙上挂著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三个孩子,都衣着体面,神情端肃。
那是她家最风光的时候
“我年轻那会儿,家里还没败落,认识的人不少”
表姑婆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后来世道变了,那些人散的散、死的死、出国的出国,剩下还在港城的,也没几个了。”
“倒是有一个人,还欠着我几分人情。”
六丫头目光里带着询问,却不催促。
表姑婆就喜欢她这股沉得住气的劲儿,接着说下去:“我有个侄女的大姑子,嫁了个有钱人,霍家你晓得吧?半山那些大宅子里有一栋就是他们家的!”
六丫头没听说过什么霍家,这港城地方不大,但姓霍的有钱人却实在不少。
她却没作声,只静静听着,心跳却在不知不觉间快了半拍。
“可惜霍老爷前几年走了,留下偌大的家业,全归了他老婆。”
“那位霍太没有生养,如今一个人住着偌大的宅子,寂寞得很!平日里喜欢收干女儿,放在身边做伴!”
“她年轻时受过我的恩惠,我出面请她收下你,想来以你的品貌性情,她也不会拒绝!”
六丫头屏住了呼吸。
干女儿!
这三个字从表姑婆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她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激起的不是水花,是三年来看不见的希望。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上,那双手因为刚揉过药油,掌心还泛著潮红。
表姑婆也不催她,靠在藤椅上,等她慢慢消化。
六丫头在心里飞快地盘了一遍,去给人家当干女儿,这跟她姐姐们的路完全不同。
但要是能被收作干女儿,就代表有人愿意要她,总好过被随便嫁出去。
她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情绪,努力让面上保持平静。
“这可是个好机会,你想想,做了霍太的干女儿,那就是半只脚踏进了豪门。
不仅吃穿用度不用愁,说不定还能认识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
阿六,你这模样不差,聪明又懂事,去试试总不会吃亏!”
“人家豪门大户的,能看得上我吗?”六丫头试探著问。
“欸!你有所不知。”表姑婆神秘地笑了笑。
“霍太那个人,出身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她不在乎这些的。
她就喜欢年轻漂亮、手脚勤快的姑娘,你这样的,正好对她胃口。”
表姑婆说这话的时候,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她没说假话,霍太确实不在乎门第。
但她也没把话说全,那位霍太为什么专挑年轻漂亮的姑娘收作干女儿,她心里多少有些猜测。
只是那些事,不是她这个中间人该讲的,她能做的,就是把门打开一条缝,让这丫头自己走进去
是福是祸,看她自己的命。
六丫头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从表姑婆的目光里读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但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她隐约觉得这条路未必像表姑婆说的那样锦绣光明。
表姑婆的笑容底下还藏着些什么,她看不透也猜不中,这老太太从来不会把话说白,总要留几层。
留就留吧!
反正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下定决心,她随即问道:“表姑婆,你说的那位霍太她收干女儿,有什么讲究没有?”
表姑婆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丫头,问到了点子上!
寻常人听到“霍家”两个字,要么两眼放光恨不得扑上去,要么战战兢兢觉得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