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八点,别墅区外头的夜风刮得法桐树枝哗哗作响。
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姜酥酥抱着一个天鹅绒的方形抱枕,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墙上的复古挂钟上,秒针每一次跳动的滴答声,都在无限拉长那种等不到人的焦灼。
“少奶奶,您先喝口汤垫垫吧。陆总估计是被外头的应酬缠住了,这大公司的并购案,哪有按时按点能完事的。”李妈把瓷碗放在茶几上,看着姜酥酥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心疼。
姜酥酥摇了摇头,没有去碰那碗汤。
空气里的蜜甜味不再是早上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带上了一丝微酸的波动。象是发酵过度的果酒,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不安。
陆衍深的日程表上,晚上七点到九点,那个被高亮标记出来的“家”,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落空。
最关键的是,下午她打过去的两个电话,都是林悦接的,只给出了一个含糊其辞的“董事会加长会议”的理由。这种毫无破绽的官方口吻,反而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庭院里终于扫过两道刺目的车灯。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停在廊檐下。几秒钟后,大门的电子锁发出清脆的识别声。
陆衍深带着一身外头的冷风推门进来。他单手解着领带,深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还没等他换好鞋,一抹带着酸甜气味的身影就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不穿鞋就跑下来了。”
陆衍深顺势用那只空着的手接住她。他顾不上脱外套,直接用脚踢上大门,把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让她稳稳地待在自己腿上。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萦绕的蜜香。微冷的鼻尖贴着她温热的肌肤,那种被旧事搅得烦躁不堪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因为某个投资方毫无信誉可言。”姜酥酥任由他抱着,手却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耳垂,“说好的七点前完成物理交割,现在整整逾期了一个小时。这种违约行为,是不是该付滞纳金?”
“是。”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里,沙哑得厉害,“并购案出了点岔子,对方把底牌藏得太深,多花了点时间去查帐。”
他抬起头,手指在那张有些不满的脸上轻轻摩挲。
“滞纳金实物结算,今晚连本带利赔给你。”
两人移步餐厅。
姜酥酥小口地喝着汤,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
陆衍深似乎真的饿了,慢条斯理却速度极快地解决着盘子里的食物。但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对于拥有特殊体质感应的她来说,却象是一张四处漏风的网。
“对方很难缠吗?”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连你都搞不定,还需要拖这么晚。”
“都是些老狐狸,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陈年烂帐不肯交出来。”他头也没抬,把一块挑了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多花点时间敲打一下,总会露出马脚的。不用担心,项目依然在掌控中。”
姜酥酥拿筷子的手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了玄关处的那个实木置物架上。
陆衍深搭在那里的西装外套口袋边缘,露出了一个纸袋的一角。那不是陆氏集团惯用的磨砂黑底印银标的文档袋,而是一种厚实的牛皮纸。
在那露出的半寸边缘上,一枚红色的火漆印格外刺眼。
那是张明远律所的专用封口印记。
一个关于海外不良资产的并购案,为什么需要张明远这个专门处理刑案和内核机密的私人律师来准备材料?而且,还需要陆衍深亲自去拿,贴身带回?
那股酸甜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一顿,随后慢慢收敛了回去。
“赶紧吃,汤要凉了。”陆衍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并没有察觉到她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停滞。
“恩。”姜酥酥低头,把那块鱼肉塞进嘴里,如同嚼蜡。
夜深人静。
主卧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灯。姜酥酥侧躺在大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伪装出一副熟睡的姿态。
身边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陆衍深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放得极轻。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披上了一件睡袍,放轻脚步走出了卧室,顺手将门带上。
两分钟后,姜酥酥睁开了眼睛。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走廊的羊毛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象一只警觉的猫,慢慢向书房靠近。
书房的红木门并没有完全关死,留着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里面亮着一盏亮度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