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深是被一点细微的响动弄醒的。
象是手机在远处茶几上震动,又象是有人很轻地挪动脚步。他意识先于身体苏醒,第一个感知到的,是颈窝边萦绕不散的、浓郁而温甜的气息。
姜酥酥的味道。
他眼睛没睁开,手臂已经先一步动作,准确地圈住了身侧那个温暖的源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唔……”姜酥酥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僵住。
陆衍深这才完全清醒,睁开了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淅,映入眼帘的是姜酥酥近在咫尺的脸。她侧靠在沙发里,头原本枕在他肩上,此刻正微微仰起,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醒了?”她声音很轻,怕惊扰什么。
“恩。”陆衍深应了一声,嗓音哑得不象话,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疲惫。他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纯粹的、干净的蜜香涌入肺腑,像干涸土地遇到的第一场雨。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和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但另一种更隐秘的渴求,随着清醒一同浮了上来。
“多久了?”他问,声音闷闷的。
“快两个小时。”姜酥酥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侧,心跳有些失序,“你睡得很沉,没敢叫你。”
陆衍深“恩”了一声,手臂在她腰上收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他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抱这么紧,只是闭着眼,用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甚至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和他平日冷硬掌控的形象截然不同。
姜酥酥的心软成一片。他累坏了。
“陆衍深。”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脑后的短发,“你需要吃点东西吗?或者……再睡会儿?”
“不吃。”他摇头,嘴唇几乎擦过她锁骨,“再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只要再抱着她五分钟,汲取足够的味道,他就能重新站起来,去面对外面的一切。
姜酥酥没再动,任由他抱着。空气里,她的蜜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疲惫与皂角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的手臂很烫,硌着她的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衍深的呼吸逐渐平稳,但圈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时间到了。”姜酥酥小声提醒。
陆衍深没反应。
“陆衍深?”
他这才象是极不情愿地掀开一点眼皮,瞳仁深处还有未散的迷朦,直直地看着她。“再一会儿。”
“你刚才说五分钟。”
“现在是五分钟零三十秒。”他说得理直气壮。
姜酥酥被他这毫不讲理的样子噎住。陆衍深却趁她怔愣的瞬间,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从沙发另一侧彻底带进自己怀里,让她侧身面对他。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姜酥酥的脸瞬间红透。“你……”
“刚才电话响了。”陆衍深忽然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手仍停在她腰上,“谁打的?”
话题转换太快。姜酥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张律师。说明天上午提交副本的事已经安排好,让我们放心。我替你接了,没吵醒你。”
“恩。”陆衍深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卫衣的布料,“宋曼凝专访的事,声明已经发了。她翻不起大浪。”
“可是瑞康医疗……”姜酥酥蹙眉,“那个记者和瑞康有关联,陈启明又在瑞康。钱主任、研究所、瑞康……这条线越来越乱。”
“乱才有机会。”陆衍深的声音沉下去,“他们越是急于掩盖,漏洞越多。刑事控告材料明天一早递交,切入点就是钱主任提供文档给宋曼凝,涉嫌共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及防碍司法公正。”
“能成吗?”
“需要时间。”陆衍深看着她,“但舆论这关先过了,我们就没那么被动。你的视频录得很好。”
姜酥酥抿了抿唇。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心跳又快了。
“所以,”陆衍深的手从她腰上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别皱眉。”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糙又温热。姜酥酥呼吸一滞。
陆衍深的手指没有收回,顺着她的眉骨,滑到她脸颊,最后停在她的下颌。拇指极轻地按了按她的下唇。
“这里,”他声音低哑下去,“最近总是被你咬破。”
姜酥酥的耳根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想偏头避开,却被他指尖的力道固定住。
“别躲。”陆衍深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说过,疼了告诉我。”
他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红血丝,和眼底深处那团沉沉烧着的东西。
那不是困倦,也不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