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两位皇后娘娘亲自领衔,要在京师里办这医院,专门管那稳婆接生、小儿看诊的差事。”“只是大家伙儿心里都没个底,不知这等旷古未闻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成。”
卢象升收敛了笑意,微微正色道:
“应该是能成的。”
“当今陛下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
“若此事没有十足的把握,陛下断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更不会交由两宫皇后亲自领衔去办。”王氏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轻声道:“若真能成,让全天下的女子过这鬼门关时能安稳些,孩童们能平安长大,那可真是太好了。”
卢象升听得此言,身形却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
他强笑一声,勉强附和道:“是啊若是真能成,那就好了。”
这话一出口,王氏与陈氏便反应过来了,两人顿时神色一变,满脸尴尬。
卢象升今年只二十八岁,但在子嗣一事上却已遭受过许多痛苦。
他与原配汪氏曾育有三子,然而无一例外,全都早夭而亡。
最后只留下骑在他头上的这位卢巧巧侥幸存活。
是故这子嗣成长一事,简直是卢象升心中的血痂。
周遭人声鼎沸,这处却显得十分安静。
王氏与陈氏面面相觑,手足无措,想说些什么来找补,却又生怕惹得夫君更加伤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中。
忽然!
只听“啾”的一声锐响。
远处的夜空中,一道寒光直钻透斗牛边!
紧接着,“剥剥万个轰雷皆燎彻”,正当中一个西瓜炮迸裂开来,四下里人物皆被火光照亮。彩莲舫,赛月明,尤如金灯冲散碧天星。
紫葡萄,万架千株,好似骊珠倒挂水晶帘。
一丈五高的花桩上,一只仙鹤口衔丹书,傲立最高处。
地老鼠在人群脚下串绕,引得妇孺阵阵惊呼;
八仙捧寿、七圣降妖的烟火通身是火,变幻莫测。
黄烟儿,绿烟儿,氤氲笼罩万堆霞。
一丈菊与烟兰相对,火梨花共落地桃争春。
“爹爹,好好看的烟花啊!”
骑在脖子上的卢巧巧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兔子花灯,指着夜空,发出一声清脆的欢呼。
这一声稚嫩的呼喊,瞬间将卢象升从冰冷的旧梦中拉扯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宠溺地笑了笑,伸出宽厚的手掌,将女儿往上托了托,让她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远处更加绚烂的烟火。
看着眼前这盛世般的画卷,感受着妻妾在身侧的温存。
这位平日里素来机敏的文臣,心中竟是一点政事都没有想起。
没有蓟辽的兵局,没有朝堂的暗流,也没有各种新政政策的得失调整。
他只是目光幽幽,望着那漫天绚烂坠落的烟火,望着那流光溢彩的灯龙。
耳畔是巧巧清脆无忧的欢笑声。
脑海中,却只隐隐约约地荡起了一首旧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转过身来。
王氏正拢着月白色的斗篷,抬头看着那烟花,温柔地笑着。
陈氏则伸出手,小心地护在女儿身侧。
卢象升怔了怔,却突然开怀地笑了。
“是啊,好好看的烟花。”
卢象升喃喃道,也抬起头,欣赏起了这繁星如雨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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