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伸出手,用那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轻轻地接过了安晓屿。她的动作很稳,不像表志勋那样紧张,也不像安宰贤那样小心翼翼,而是一种从容的、熟练的、充满经验的沉稳。她把安晓屿抱在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安晓屿舒服地靠在她的手臂上,然后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长得像你小时候。”外婆说,抬起头看了安宰贤一眼,“跟你刚生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宰贤蹲在外婆面前,看着外婆抱着安晓屿的画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抱着他的——在那些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在外婆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她用同样的姿势抱着他,哄他睡觉,给他唱歌。几十年过去了,外婆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手上的皱纹更深了,抱孩子的姿势却一点都没有变。
“外婆,她叫安晓屿。”安宰贤说。
“安晓屿,”外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听。谁取的?”
“我取的。”
外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然后又低下头看着安晓屿,轻轻地说了一句:“取名字是大事,取得好,这孩子一辈子都会顺遂的。”
她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用一块手帕包着,层层叠叠地裹了好几层。她慢慢地打开手帕,露出里面的物件——一枚银色的长命锁,款式古朴,表面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被打磨得很亮,看得出被精心保管了很多年。
“这是你小时候戴过的。”外婆把长命锁放在安晓屿的襁褓边上,“我留了几十年,就等着这一天。”
安宰贤看着那枚长命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认得这枚锁——他小时候确实戴过,一直戴到上小学才取下来。他以为早就弄丢了,没想到外婆一直替他收着。
“外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外婆没有看他,依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安晓屿,用她那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安晓屿的额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安晓屿说话,又像是在对安宰贤说话:“好好的,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安晓屿在外婆的怀里睡得很安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短短两个月里已经收获了这么多的爱。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小胸脯一起一伏,偶尔在梦里咂咂嘴,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味道。
外婆抱着她坐了很久,久到安宰贤担心外婆太累了,想接过孩子让她休息一下。但外婆摆了摆手,说“不累”,然后继续抱着安晓屿,轻轻地摇晃着,嘴里哼起了一首古老的童谣——和安宰贤每天晚上唱给安晓屿听的是同一首。
安宰贤坐在外婆旁边,听着那熟悉的旋律,看着外婆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襁褓,看着安晓屿在那古老的歌声中安然入睡,忽然觉得时光在这一刻折叠了——几十年前,外婆也是这样抱着他的;几十年后,外婆抱着他的女儿,唱着同一首歌。生命就是这样一圈一圈地轮回,而爱是唯一贯穿始终的东西。
那天晚上,外婆留在他们家吃了晚饭。
安宰贤做了一桌子菜——红烧牛尾、煎黄花鱼、炒杂菜、大酱汤,还有一道外婆最爱吃的泡菜煎饼。外婆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小时候连煮泡面都能把锅烧糊。”
安宰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多少年了。”外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饼,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然后点了点头,“手艺见长了。”
安宰贤听到这句评价,心里比拿了任何一个演技大奖都要高兴。他给外婆盛了一碗汤,又给林晓夹了一块鱼,然后自己才坐下来吃饭。安晓屿已经喂过奶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的婴儿摇椅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咿呀声。
饭吃到一半,外婆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安宰贤,说了一句话:“你小时候,我也担心过你。”
安宰贤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外婆。
“你爸妈闹成那个样子,我一个人把你带大,总是担心你会不会走歪路。”外婆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后来你当了演员,赚了钱,娶了媳妇,我以为你好了。结果又出了那些事。那段时间我天天睡不着觉,不是担心你吃不吃得饱,是担心你想不开。”
林晓放下了筷子,安静地听着。安宰贤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是现在我不担心了。”外婆说,目光落在安晓屿身上,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家了。你把这顿饭做得这么好,把孩子照顾得这么好,我就知道你站起来了。”
安宰贤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夹了一块牛尾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外婆,你放心,我会一直站着的。”
外婆没有回答,但她端起汤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嘴角带着一个满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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