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一路把许观鱼送回了那条熟悉的旧巷,“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那是我家,又不是吃人的魔窟。”
裴西失笑,“也是。”
许观鱼落车后转身,弯腰通过窗户看着裴西,“你让人调取那两个学生资料的事情我知道了。”
裴西:?
“班主任昨天晚上去办公室拿的时候,我就在办公室,听到她打电话了。”
裴西:“许小姐,要不要我提醒你,学校到处其实都有监控的,办公室也是。”
“哦?既然监控能拍到我偷偷进办公室,应该也能拍到裴老板深夜在女生宿舍楼外徘徊吧?”
“嗯,好吧,保安是我的人。”
“总之谢谢你帮我找资料,明天如果你非要我陪你的话,行程由我来决定。”
这正是裴西想要的,他微笑,“当然,毕竟现在的海城对我来说很陌生。”
许观鱼转身走了,房子里冷得要命,地上的被褥,墙角的灶台,和她离开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除了出门不得不下楼从她住的一楼穿过外,她奶奶绝不愿意踏足她的空间。
她坐在地上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人下楼,也不知道是她奶奶睡着了,还是误以为又是苏扬来送吃的,所以没有下来。
许观鱼裹着冷铁一般的被褥,坐在地上勉强睡了一夜,出门就看到裴西的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对方今天开了一辆黑色卡宴,还算是低调,衣服也换回了他们初次见面时的风格,英伦格羊毛短夹克,深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
他靠在车上看手机的时候,乍一看就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富二代。
“我们先去哪儿?”裴西问。
许观鱼在导航里输入了戴长河家的地址。
戴长河和林思尔家中的条件都相当普通,和许观鱼家一样都住在老城区这一片,距离只有几公里。
周末交通状况还算可以,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
弄堂曲曲绕绕,他们只能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然后步行过去。
裴西的表情莫名雀跃,脚步轻快,像去郊游的高中生似的。
“你很开心?”许观鱼问。
“我十五岁之前都住在这座城市,故地重游肯定高兴啊,只是没想到才十四年,城市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整个世界都在高速向前,这些地方,却好象被抛弃了一样停滞不前。”
裴西看着发霉的青瓦和斑驳的白墙,似乎百年来都没有变过了。
“发展需要钱,这里是最缺钱的地方。”许观鱼冷声道。
她径直往前,脚步没有任何迟疑,裴西很好奇,“你对这里很熟悉?这种地方,普通人就算是拿着地图都得找半天吧?”
关键这里的门牌号都是乱的,他刚刚看到十七号,结果下一户门上挂着九十八。
“来之前在导航上看过了。”她的过目不忘比起文本,更容易记住的是图片。
虽然地理课都没上过几节,高原山地都搞不太清楚,但很会认地图,从来没有迷过路。
他们很快到了戴长河家里。
这个院子里同时住着几户人家,地上刚泼过洗衣服的污水,还在冒着泡泡,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穿着裤衩裹着羽绒服踩着人字拖,拎着手里还在冒热气的早饭从两人身边走过。
他狐疑地看了两人几眼,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凑过来悄声问,“你们是不是拆迁办的?我们这里要拆了,象我这样的租户能拿补偿金不?”
“我们来找戴家,有个儿子叫戴长河的,住哪户?”许观鱼单刀直入地问。
男人往角落里一指,“那,不过你们白来了,他们家搬走了。”
“什么时候?”
“去年,十月底十一月吧,记不清了。”男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学校赔了几百万呢,虽然在海城算不了什么,也买不起什么好房子,但后半辈子够过了。”
现在二月底,也就是说搬走四五个月了。
“戴长河是九月底出事的,也就是说孩子出事一个月,父母就搬走了。”裴西道。
“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换成你,你前一个月还在为儿子的死奔走告状,后一个月就拿了学校的赔偿金去过好日子了,不奇怪吗?”
许观鱼对感情的感受和理解都是迟钝漠然甚至是有偏差的,并不觉得有多奇怪,“不然呢?”
“儿子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不还得活?”
裴西看着她,“仇恨是很难消解的,许小姐,尤其是亲人被害死的仇恨,可能永远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