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92章
五观寺，建安城头一号的大庙。可这才几个月光景，愣是变成了一片破砖烂瓦。这地界先是王同山来闹，接着山贼流寇来抢，后面叶熙和姚间又带人扫了一遍，来回折腾几趟，庙早就快散架了。能跑的和尚全跑了，跑不了的也让人给宰了。如今只剩下两三个老掉牙的秃驴，老得连口硬饭都嚼不动，狼都嫌他们肉柴懒得下嘴，反倒落了个清静，没人来杀他们。
庙门口那尊神像早让人砸翻了，连大门都不剩，叶熙领着一队人马，慢悠悠地往里走。
这阵子已经到了酉时，天色擦黑，暮气一点点漫过整座建安城。五观寺里树多，搁在往年这时候，满院子都是绿荫，郡守那帮当官的，大热天没事就爱往这儿跑，坐在树下喝喝茶乘乘凉。
可眼下的庙里全是荒凉景象，房子烧的烧塌的塌，那些长了上百年甚至更久的老树古木，也跟着遭了殃。入眼的只剩几根干枯枝丫戳在那儿，在昏黄的暮色底下一晃一晃，瞅着说不出地凄惨。
“当家的，今儿咋回来这么早？”
“别提了，倒霉透了。下山走一趟，不光没碰着个人影，连只野猫都没见着。”
寺里主殿前头，两个灰头土脸，浑身脏得不像样子的汉子正搭着话。地上还躺着个人，软趴趴的一动不动，跟滩烂泥似的。
姚间瞅了瞅这三人的德行，一脸懵：“这是啥玩意儿？仨怪物？”
一名北凉兵赶紧上前禀报：“将军，站着的这两位，原是建安郡的郡守和郡丞。躺地上那货叫王麻子，以前建安城里有名的地头蛇，是王同山不知隔了几房的远房亲戚。”
姚间听这么一说，又扫了那三人几眼，当场憋不住笑出声：“噗……哈哈哈……有点意思啊。王同山不是口口声声来给他这亲戚出气的吗？怎么撤兵的时候连人都不捎上？”
叶熙接话道：“报仇？那就是个遮人耳目的借口。”
那疯疯癫癫的郡守瞧见来了这么多人，抬起手指着他们就来劲了：“呔……你们好大的胆子，见了我混世魔王还敢不跪？”
几个北凉兵手都摸上刀了，正要动手，让叶熙给拦住了。
“不用管他们，反正丢脸也丢不到咱北凉人头上。”
那王麻子本来仰面朝天躺着，听到动静翻身，跟条蛆似的在地上扭了好半天才翻过来。结果一瞧见苏逍，独眼猛地瞪圆了，那表情就跟撞见了来索命的阎王没两样。嘴里呜哩哇啦一阵乱叫，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似的。
姚间一帮人看这出戏，笑得前仰后合，乐得不行。倒是叶熙心细，瞅了瞅苏逍的神情：“他怎么像是认识你？”
苏逍随口应了句，也就是打过几回照面罢了。
叶熙正手上动作一停，又多看了他两眼。那你把他弄成这样的？
苏逍还没搭话，拂水房的暗探就闪了进来。
将军，尾巴还跟着呢，要不要现在收拾了？
说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就是赵勾那帮人。
叶熙正这才把视线收回来，不再盯着苏逍看，藏人的地方摸清了没？
还没查实。暗探低着头答。
得赶紧落实了，回头真动起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叶熙正语气沉了几分。
这堆暗探跟正规军完全是两码事，打仗讲究个列阵冲锋，这帮人专走阴路子。叶熙正对这套门儿清得很。
这帮人看着人少，最少的活计一个人就能接，多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二十人凑一块儿。可他们的杀伤力，绝不能拿人头数去衡量。
所以两拨人真要碰上，动刀子之前，必须先摸清对方藏哪儿了、一共几个人。
知道这些底细，赢面才够大。
苏逍忽然张嘴接了话茬，这一路过来，能藏住人的位置，拢共一十八处。哪条沟、哪片林子、哪个破院子，他掰着指头挨个报了个遍。
叶熙正和姚间都愣住了，拂水房那帮手下也是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
他们这一路上，眼珠子也没闲着，专盯着路边那些能藏人的犄角旮旯看，为的就是把赵勾那帮人引过来。
那帮人不跟也就罢了，真要是跟上来了，不想露馅儿，铁定得找个地方猫着。
所以叶熙正和拂水房的人这一路，也一直在留意着这些能藏人的地方。
把这些点位都吃透了，回头满山遍野找人就容易多了，这也是叶熙正和姚间非要亲自带队跑这一趟的缘由。
可他们这一路走下来，满打满算也才摸出十二三处，苏逍张口就是十八处。这眼力见儿，着实吓人。
叶熙正越琢磨越觉得这个苏逍不对劲。在北凉混，能有这种本事的人，基本都出自拂水房。可拂水房里头的人，他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