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档。枪托顶肩,火绳的光亮照亮了一张张发狠的糙脸。
大牛的手不抖了。
他刚真真切切瞧见,老根叔那一管子轰碎了洋毛子的半边膀子。这哪是玩命杀人?这分明是下地收麦子。
“放!”大牛嗓子直接喊劈了音。
第二轮排枪,在四十步的绝境距离上轰然炸雷。
肉眼难辨的铅弹碎雨再次扑下。刚刚举起简陋木盾的突厥步兵,迎头撞进这团无解的铁风暴。
朽木崩裂的咔嚓声与断骨的脆响搅作一团。
一发铅丸凿穿盾面,分毫不差地砸碎了一名突厥兵的喉结。
那汉子丢了刀,双手死死捂住漏风的脖颈,暗红的血沫从指缝里狂喷,直挺挺朝前栽倒。
排枪根本不需要准头,全凭火力面积强行覆盖。
四十步。六十发铅弹砸下去,凹地里还能站立喘气的,已不足四成。
“杀!”哈桑两眼渗血,他清楚退后绝无活路。一把揪过旁边的护卫用力前推:“冲上去!他们的火药管子要重填!趁现在去绞碎他们!”
仅存的三十几个突厥残兵彻底发了狂。直接扔了碍事的破木盾,双手攥死波斯弯刀,踩着同族滑腻的血肉,像疯狗般朝斜坡发足狂奔。
三十步。
大牛后撤,第三排三十名流民默契顶上。
砰砰砰砰!
这一轮齐射距离过近,三十发铅弹结结实实咬进了肉里。
冲锋的突厥兵像是被无形的巨锤迎面抡砸,成排成排地朝后仰倒。
唯独哈桑命大。一枚滚烫的铅丸贴着他的生铁盔刮劈过去。
刺耳的锐鸣声中,连带着他半只左耳被生生扯碎。
这西域大汉早杀红了眼,压根顾不上半边脸的血葫芦,借着坡道的死力,硬是冲上斜坡平顶。
他面前,是一个刚刚打空底药的大明老农。
“去死!”哈桑双手握刀,带倒刺的宽刃朝着老农的脖颈狠命剁下。
老农不退不躲,连眼角都没缩一下。
直接将手里粗黑的火药枪管往前一横。
当!
弯刀重重砸在精钢铸就的枪管上,拉出一长溜刺目的火星。
大明兵仗局下足血本的铁料,竟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哈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直淌,刚欲提刀再砍。
侧旁一道黑影如贴地恶狗般扑出。
孙老根双手反握生铁厚背刀,腰间狠狠发力一绞,带着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百十斤蛮力,刀刃避开护甲,直直扎进哈桑小腹的牛皮束带下。
嗤——
钝刀破肉,生扎入腹。
孙老根死不拔刀。老汉双手钳死刀柄,顶着哈桑铁塔般的身躯发力狂奔,硬生生推行了七八步,最后“咣当”一声,将这百夫长死死钉在一辆翻倒的木拉车底盘上。
“咳咳咳”哈桑嘴里往外直倒黑血,两只大手绵软地抠住孙老根破烂的棉袄衣襟。
“太孙发了话,你这个大个子的人头,值一头能下崽的大牯牛。”孙老根把满是皱纹的脸贴过去,嘴里浓重的劣质旱烟味混著血腥气,全喷在哈桑面门上。
老汉右手松脱刀柄,顺着后腰抽出一把短把破冰铁镐。打磨粗糙的镐尖在冷月下泛著死寂的幽光。
“下辈子投胎,罩子放亮,别来抢咱爷们的肥地。”
老汉右臂抡圆。铁镐挂著沉闷的风声,照着哈桑的太阳穴狠命砸下。
喀嚓。
生铁镐尖生生凿穿了颅骨。哈桑眼白一翻,两手像死鱼般瘫了下去。
整个避风凹地死寂无声。除了那几匹瘦马长短不一的喘气,只剩下大明流民呼哧呼哧的粗重鼻息。
一百口突厥溃兵。连大明老农的破棉袄边都没蹭掉一根线,便被三轮排枪洗成了遍地的烂肉。
第一保,一人未折。
孙老根一把拔出铁镐,在死人破毡衣上随意抹去血污。
“大牛!”老汉低喝。
“在!”大牛抱着尚留余温的火枪颠跑过来,眼珠子直勾勾扒在满地的尸首上,大腿肚子依旧突突直颤。不是惊惧,是见着荤腥的极度狂热。
“带人去起底。”孙老根拿鞋底踢了踢尸首,“太孙点名要左耳朵验功。一人削俩,拿麻绳穿死挂后腰上。”
老汉指点远处那几辆拉车。
“去掀车底盘。验验这帮孙子大半夜兜里揣著啥金贵零碎。”
大牛应了声,带着几十号泥腿子如恶狼扑食般冲入死尸堆。
这帮大明老农干起起赃摸尸的腌臜活,比边军的兵痞还要麻利。冻硬的皮甲卸不开?
直接抄起砍柴刀顺着甲片缝一割,三下五除二便将皮甲连着里头的棉衣囫囵扒净。
“老根叔!真踏马发了!”
大牛爬上大木拉车,一板斧劈开封死的宽木板箱。
缝隙里溢出的贼光,险些晃瞎了周围十几个汉子的老眼。
满箱子黄橙橙的波斯金币,外搭十几条嵌满五彩宝石的马鞭、纯银酒壶。
这本是溃军从中军大帐趁乱抠搜出来,准备回西域老家过好日子的本钱。
眼下,全给第一保做了嫁衣。
孙老根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