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热乎气。
孙老根捻起一撮泛黄的雪渣子,凑到鼻子底下一闻:“马尿,臊的。没冻透,顶多走过去不到一炷香。”
他撑著大腿站起身,大拇指朝着右前方的避风山坳狠狠一指。
“那边避风。这帮杂碎没脚力了,正扎堆缩著取暖。”
大牛双手死死攥著枪管,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他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老汉的手指望过去。
借着雪地冷硬的反光,两里外的凹地里,几十道黑影正围着几簇快要熄灭的火堆打转。
四五辆木头大车歪七扭八地陷在雪窝里,拉车的杂毛马瘦得只剩骨头架子,正低头啃刨底下的干草根。
这是帖木儿后阵跑散的一个百人队。他们在溃散时抢了辎重营的几车财货,跟主力断了联系,只能躲在这凹地里等风停。
“叔,是硬茬。”大牛数着人头,牙根子控制不住地直打架,“差不多一百号大汉,一半人套著牛皮甲,腰里全别著波斯弯刀。”
“一百个脑袋。”孙老根反手抽出厚背腰刀,刀柄在破棉袄的硬布上狠蹭了两下,“那他娘的是十头大肚子母牛,外加二十匹洋大马!”
老汉扭头,充血的老眼扫过身后趴在雪里的九十多号汉子。
“都把耳朵眼掏干净!这是太孙给咱爷们铺的第一条金砖道!”孙老根扯著干哑的嗓子,狠命咬出几个字:
“端平枪管,药倒足。五十步放第一排。打完就退到后面倒药。前头打,后头装。谁敢退半步,老子活劈了他!”
一百个大明泥腿子没人搭腔,只有整齐划一的火折子吹亮声。
点燃的火绳散出刺鼻的硫磺味,在暗夜的积雪中连成了一长溜乱晃的催命红星。
凹地里。
帖木儿百夫长哈桑坐在一口实木大箱上,手里的弯刀正来回切割著一块半生不熟的死马肉。
他左边腮帮子上有一道刚结痂的豁口,皮肉翻卷。
守夜的俩突厥兵豁然起身,腰刀出鞘,刀尖直指斜坡上方。
哈桑呸地吐出带血的唾沫,半块死马肉啪地砸在雪窝里,整个人弹地而起。
斜坡的雪线上,不知何时摸上来一排黑压压的人影。没披明军那扎眼的精钢铁甲,全套著打满补丁的破烂棉袄。
哈桑瞧清了来人的寒酸样,紧绷的膀子当即松垮下来。
他那张冻裂的厚嘴唇往两边一扯,从后槽牙挤出几声干笑。
“明人的农夫。”哈桑用突厥语冲周围大喝,刀尖上扬,“没甲!去十个人,剁了他们的手脚,把冬衣扒下来。老子今晚要盖著两层明人的破棉被捂汗!”
十几个突厥轻步兵闻声而动。他们压根没把这群连阵型都站不齐的叫花子放眼里。
提着厚背弯刀,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积雪,狞笑着朝坡上逼近。
坡顶雪窝。
孙老根右膝点地,火绳枪结实的大木托死死顶住右侧肩窝。
六十步。
突厥兵走得闲庭信步,甚至在拿突厥土话嘲笑上面那群攥著铁管子发抖的泥腿子。
五十步。
“打!”孙老根额角崩起两条蚯蚓粗的青筋,粗糙的指肚狠狠抠下悬刀。
嘶啦。
燃烧的火绳精准砸入引药锅。火星倒灌,底药顺着传火孔轰然炸裂。
砰!
孙老根手里的长管火药枪喷出一尺多长的橘红火舌。
十斤重的枪托死死掼在老汉肩窝,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下盘一晃,硬是咬著牙没退半步。
紧接着。
砰砰砰砰!
第一排三十杆火绳枪接连咆哮。刺目的火光活生生撕烂了极北的风雪。
三十颗滚烫的纯铅弹丸,裹挟著大明兵仗局不讲理的纯粹动能,呈扇面朝着坡底狠狠泼洒而去。
走在最前面的突厥兵正高举弯刀准备提速。
一枚铅弹死死楔进他的胸腔。
熟牛皮压制的护甲,在近距离火器直射下,脆得像捅破一层烂窗户纸。
弹丸钻进皮肉,在体内狂暴翻滚,生生绞烂肺叶。最终顶着大团紫黑的脏器碎渣,从后背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海碗大洞。
这突厥兵甚至连半截惨叫都没能挤出喉咙,两百多斤的身躯被可怕的穿透力带得腾空倒飞,死死砸在后方同袍身上。
一轮排枪洗地。
冲上来的十几个突厥兵全数躺进雪窝。半数被削去大半个脑袋,脑浆混著雪水淌了一地;
剩下的捂著烂糟糟的肚子满地打滚,热血瞬间在厚雪上烫出一个个冒着白气的猩红窟窿。
凹地里的哈桑僵在原地。
那震破耳膜的炸响,和前天在乌拉尔山口堵死他们三十万主力的动静,分毫不差。
那是大明正规军的铁器!这群穿破棉衣的活鬼从哪弄来的要命家伙!
“列阵!举盾!”哈桑反应奇快,一脚踹翻跟前的柴火堆。
他一把抽出弯刀,冲著剩下的八十几个残兵嘶吼。
太迟了。
孙老根开完头一枪,眼皮都不眨一下看战果,单手提溜著发烫的枪管,大跨步退往后排。
大牛带着第二排三十个汉子跨步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