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两箱子东西……草民斗胆问一句。”
孙老根跪在厚软的地毯上。两只爬满血丝的老眼,死死咬住那堆冒着贼光的金币和宝石。
喉咙里像卡了块干土坷垃,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朱允熥没正眼看他,甚至没接这句话。
“李景隆。”
“臣在。”
“这两箱玩意儿,是前头阵上,流民从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
李景隆身上那件大红蟒袍还挂着没干透的血浆。勾,上前拱手:
“回殿下,底下那帮壮汉剥甲的时候顺手摘的。金银首饰、宝石戒指,零碎归拢了两大箱。按大明军规,缴获全数归公,该进兵部库房封存。”
“按哪条规矩?”朱允熥嗓音冷得发沉。
李景隆脸皮一僵,接不上话了。
朱允熥从老虎皮交椅上站起身,军靴踩着波斯地毯,停在生铁大箱前。
他弯腰,两指从箱子里拈起一枚沾着干血壳子的波斯金币。
拇指刮去上头的血渣,随手一抛。
金币准准砸进孙老根敞开的破棉袄领口里,跌进皮肉,凉得老头浑身一激灵。
“孙老根。”
“草……草民在。”
“这两箱东西,是你们拿命垫出来的。”
朱允熥直起腰板,居高临下,视线压住老汉的脊梁。
“打今儿起,凡我大明百姓,踏出界碑以西的地面。从西域蛮子身上扒下来的一针一线,金银也好,铁器也罢,活马肥牛也算。”
“朝廷不抽一文税,不割一两肉。全落进你们自家的腰包,捂进自家炕头!”
帐篷里瞬间静得只剩下炭火劈啪作响的声音。
李景隆眼底精光乱闪,嘴角的奉承僵住了。
三百万两的总帐他刚在心里盘熟,正惦记着怎么跟金陵户部咬牙分赃。太孙这上下嘴唇一碰,直接把流民腰包里那块肥肉全免了。
“殿下。”李景隆脚尖往前蹭了半寸,声音压得极低,“这批散碎物件,折成现银少说四十万两。全给了他们,兵部那边过帐……”
“兵部的帐,拿洋人留下的十万把精钢弯刀和三万匹大马去填。”
朱允熥偏过脸,森冷的目光锥在李景隆脸上。
“你是生意人,替孤算笔大帐。”
“十万流民,一人一杆长管火药枪,你要砸多少现银?”
李景隆张了张嘴,腮帮子肌肉一紧。脑子里的金算盘噼里啪啦一拨。
“兵仗局存货底子,加之那些弯刀当铁料回炉……三万杆新枪,价钱压碎了算,得要六十万两底本。”
“那六十万两现银,去买三万精锐边军。养他们一年,又要多少?”
李景隆后槽牙死死咬住。
“军粮、棉纪、火药耗损、战马嚼谷……一年不吃空饷,保底一百二十万两。”
“那就结了。”
朱允熥走回交椅,大刀阔斧地坐下,手甲搭在虎皮扶手上。
“这三万杆枪发下去。朝廷不用发响钱,不用包伙食,不用配脚力。”
“他们自己种地塞饱肚皮,自己磨刀子,自己去西边圈地杀人。孤只掏六十万两的一次性本钱,换大明西境一支永不掏军费的护院猛犬。”
朱允熥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
“曹国公,这笔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你干不干?”
李景隆那张向来伪装极好的纨绔脸上,此刻满是贪婪的血色。他两眼亮得吓人,猛地一拍大腿。
“干!这哪是做买卖,太孙这是拿六十万两,生生铸了一条不要饷钱的万里长城!”
跪在地上的孙老根,双膝像钉进了泥里,粗气从鼻腔里一下接一下地往外挤。
他听懂了。
朝廷要发那能喷火的铁管子。发给他们这群前天还在要饭的泥腿子!
“殿下!”孙老根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突,“草民……草民们这等贱命,能摸军爷的火枪?”
“不仅摸。”
朱允熥从袖筒里抽出一份糊了火漆大印的黄底折子,“啪”地甩在孙老根跟前。
“唐铎,宣规矩。”
老尚书唐铎踏前一步,一把抖开文书,中气十足的嗓音在帐内炸开:
“太孙有令!”
“即刻起,极北屯垦区推行保甲连坐。十户为一甲,设甲长。十甲为一保,设保长。”
“每甲配发火绳枪十杆,大明厚背腰刀二十把,精铁长矛三十根!”
“每保独设火药库一座,保长亲自挂钥!”
“凡界碑以西至伏尔加河中游,两千里无主之地,开春冰雪一融,各保带枪越界开荒。”
唐铎顿了顿,嗓门直接掀到了顶。
“大明百姓的犁头拱到哪,户部的红印地契就发到哪!”
“凡西域蛮狄,敢踏碎大明田垄半步者——就地放血!”
“杀敌一人,赏大肚耕牛一头!”
“杀敌五人,赏波斯母马两匹!”
“杀敌十人以上,保长呈报验首级。赏生铁犁头一副、白面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