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进挡风棚,直接把抄本摔在第一层青石堡的一个平整石垛口上。
“啪”的一声。抄本封面溅起几点血水。
“帐盘完了。”李景隆拉过一条木马扎,大马金刀坐下,拍着本子,“过来过目。这是大明兵部和户部这回的进项。”
铁铉收起纷乱的心思,走过去翻开厚重的牛皮本。
只看了一眼第一页的汇总朱砂大字,铁铉的呼吸直接乱了节奏。
“活口八万六千。”铁铉读出这串数字,嗓子发干。
“那是帖木儿后阵跑散的轻步兵。”李景隆拿手指敲着桌沿,“这群杂碎没了粮草,跑不出乌拉尔山。被张猛带骑兵一圈,全象冻僵的鹌鹑一样跪地投降了。”
李景隆从腰带上拔出尖刀,刀尖戳在帐本的第二行。
“极西高头安达卢西亚马,三万四千匹!活的!”
李景隆嘴角咧到耳根子。
“咱们带来的拉车驮马,死了一万多匹。本国公当时心疼得肝颤。”他冷笑一声,“现在好了。帖木儿把他们的主力坐骑全留下了。这三万四千匹高头大马,拉去沉阳新城拉条石。工程进度直接给本国公往前推三个月!”
铁铉翻过一页。上面的名录更加触目惊心。
“冷锻鱼鳞重甲四万一千套。完好的波斯弯刀十一万把。粗铁盾牌七万面。”
“重头戏在后面。”李景隆打断他,刀尖翻起第三页。
上面用极其显眼的红笔画了一个大圈。
“活体战象。四十二头。”李景隆靠在木垛上,搓着大拇指,“全是被火炮震晕过去的。兵仗局的铁匠直接给象鼻子上打了碗口粗的生铁环,连死在咱们的地排车上了。”
李景隆站起身。两只手撑在帐本两侧。
“铁铉。”他直视这位布政使。
“你在朝堂上天天算计国库拨了多少银子来打仗。”李景隆的语气里全是生意人的刻薄与通透。
“这一仗打完。八万多免费苦力。大明十年内不需要给他们发一文钱工钱,每天两个杂合面窝头就能让他们把命填进城墙里。”
“十一万把弯刀,四万套精钢鱼鳞甲。回炉重造,这就是几十万把大明农具和新火炮的炮管料子。朝廷不仅没掏一斤铁矿石,反而赚出了一整座铁矿山的产量。”
李景隆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我刚才在心里盘了一下。按金陵城的市价。这批活口、铁料、大牲口全折现。”
李景隆的手指重重戳在铁铉胸口的绯袍上。
“三百万两白银。只多不少。”
铁铉僵在原地。帐本上的每一笔字都在往他脑子里砸。
打仗等于烧钱?这个几千年来的死结被眼前这个武将用一本带血的帐册生生砸碎了。
“太孙这不是在打仗。”铁铉喃喃自语,干涩的声音被风吹碎。
“废话。”李景隆冷嗤一声,一把收起帐本塞进怀里。
“太孙带咱们出来,是来进货的。只要大明的火炮射程够远,咱们的本钱永远是赚的。”
李景隆转身看向山谷外。风雪里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收拾完这摊子。等燕王殿下从伏尔加河抄后路回来。这西边两千里的无主之地,本国公得带人一寸一寸全量进大明户部的鱼鳞图册里。”
同一时间。
三百里外。伏尔加河中游畔。
大火把整个河谷烤得如同三夏的酷暑。
帖木儿三十万大军囤积了半个月的粮草大营,这会儿全成了一望无际的灰烬。滚滚黑烟直冲九霄,连天上下的雪粒子还没落地就被热浪蒸发。
几万具帖木儿留守兵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冰封的河面上。
一万燕山卫重骑停在河谷上方的高地上。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上钉着的倒刺铁掌上全是凝固的血痂。
朱棣跨在黑马上。那件白羊皮防风罩袍早就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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