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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边界线(1 / 2)

第五天晚上,风里夹了零星的雪沫子。

王府饭店在灰白夜色里轮廓清晰。和平hoe的霓虹依旧亮着,只是那暖黄光晕里,似乎也掺进了一丝凛冽。

我推开厚重的门帘,暖气裹着熟悉的气息涌来。大厅人声比前几晚低了些。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清的辉光。萨克斯的声音,今晚听起来莫名多了点萧索。

我换好工服,站在队伍末尾,指尖有些凉。领班照例朝我点头。

他来得稍晚。深色外套肩头落着几粒细小的雪籽,很快化开,留下几点深色水痕。步履依旧稳,进门时目光朝我这边偏了偏,很短暂。

“乔婷,跟着。”领班的声音没有起伏。

推门进去时,他正脱外套,里面是件深灰色羊绒衫,衬得肩线利落。包厢里人更少了,只有两三个熟面孔,烟味很淡,音乐是低低的蓝调。

看见我,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眼神平静,看不出昨晚被拒绝后的尴尬或恼意。仿佛那声“不去了”,只是风吹过耳畔。

我照旧添酒,换掉融化的冰块。做完这些,稍顿了一下,没有立刻退开,也没贸然坐下,只安静站在茶几旁半步远,垂着眼,像在等一个指令。

他端起我刚斟好的酒,沉默了几秒。

“坐。”声音比前几晚更低些。

我依言在他身旁坐下,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沙发柔软,微微下陷,但我脊背挺直。

今晚他点歌少了。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在沙发里,听别人唱,或任由音乐流淌。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今晚的安静里掺杂了一点审视,一点距离重新丈量后的谨慎。

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他没立刻落座,走到点歌屏前,修长手指在按键上停留片刻,没输入编码,只随意翻看歌单。

“会唱什么?”他忽然侧头问我,声音不高。

我微微一怔。这问题超出了“服务员”的范畴。在这里,我们被要求会点歌、会倒酒、会安静陪衬,但极少被要求“会唱”——除非客人别有用心。

抬眼看他。眼神很静,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是很平淡的一个问题。

“过火!”

他没说“来一首”,他点完歌重新坐回我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似乎被悄然打破一丝缝隙。

他开始唱歌,依旧是小刚和游鸿明。唱到《下沙》那句“天空啊下着沙,也在笑我太傻”时,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很短暂的一眼,我却莫名觉得那眼神里褪去旁观者般的疏离,多了点类似寻求共鸣的东西。

我抬手鼓掌,算是回应。只是在他转回头去时,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散场时,雪似乎下得密了。窗玻璃上蒙着薄薄水汽。

人走光了,包厢里再次只剩我们两个。我起身收拾,他将外套搭在臂弯,却没立刻离开,走到窗边,抬手用指节抹开一小块玻璃上的雾气,望着外面纷扬的雪。

我放轻动作,收最后一个酒杯。

“乔婷。”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窗玻璃滤得有些模糊。

“嗯。”我停下。

他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昨晚上……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饿了。”

顿了顿,像在解释,又像自言自语:“王府饭店后面,有家店,粥熬得不错。”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没什么指向性。不是在再次邀约,但我听懂了。

他在告诉我,昨晚的“宵夜”,或许真的只是一顿宵夜。至少,他是这么定义,或者他希望我是这么理解的。他在给我台阶,也在不动声色地抹去昨晚那点可能的尴尬与芥蒂。

我没接话,沉默几秒,我选了最安全、也最符合此刻“服务员”身份的回应:

“雪天路滑,您回去小心。”

他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那层惯常的沉静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笑意的东西,快得抓不住。

“嗯。”他应了一声,从皮夹里抽出小费,还是一千。

我将钱接过来,平整放进口袋。“谢谢先生。”

他没再说“走了”,只又看了一眼窗外,转身推门出去。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沉稳远去,直到消失。

收拾好最后一点凌乱,关掉主灯,我独自站在渐渐冷却的空气里,窗外是王府饭店永恒不变的、冷白色的光,映着漫天飞舞的、细碎的雪。

昨晚我划清了界限。今晚,他尊重了这条界限,却又用一句关于“粥”的话,模糊勾勒了界限之外另一种若即若离的可能性。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玻璃上一闪即逝。

拉开门,走入依旧流淌着残余音乐与酒气的走廊。

第六天,他没来。

一整晚我都悬着点心,又拼命告诉自己:本就只是客人与服务员,几天的特殊,不过是场子里最常见的短暂偏爱。他不来,才是常态。

我被派去别的包厢,端酒、点歌、陪笑、安静站在角落,像这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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