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我搀扶着红斌回到住处,简单洗漱后,关灯躺下。
几乎是头刚挨着枕头,身侧就传来他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很快转为轻微的鼾声——酒精与连日的疲惫,一同将他迅速拖入了睡梦中。
就在我半梦半醒、意识飘浮模糊之际,忽然听见他含糊地、喃喃地说了一句。
低沉,模糊,却带着刀刃般的清晰,一字一字,撞进我的耳膜:
“霞子……”
“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你。”
“为什么你第一个……”
最后几个字,混着他骤然加重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消弭在枕畔,准确无比地,刺进了我心底最深、最隐秘、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疤中。
我在突如其来的、完全的黑暗与死寂里,睡意荡然无存。心脏在胸腔里钝重地跳着,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力,撞得生疼,耳膜里嗡嗡作响。
窗外,那藏蓝色正一丝丝被无情地抽走,青灰的、属于黎明的曙光越来越强。
那句话,到底还是来了。
像一把被酒精浸泡过、被他无意识握在手中的刀,在睡梦的掩护下,给了我缓慢、无声却深重的一击。
我那段仓促潦草的早婚,那个永远横亘在我与任何崭新生活之间的、小小身影……这一切,他怎么可能真的不介意呢?
是我高估了自己魅力。我以为的“过去就过去了”,原来始终涌动着不甘的暗流。
我回头,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眉头即使在梦中也不甚舒展。我以为足够珍贵的“现在”,我以为可以超越一切、弥合一切的“真爱”,似乎并不能对抗人性深处对“完整”和“优先权”那隐秘的执着。
我开始以一种冰冷的清醒,重新审视躺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以及我们之间这段建立在沙砾之上的关系。
当这份深藏的“介意”,以如此疲惫、如此无防备、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梦呓方式泄露出来时,他在怨。怨时光不能倒流,怨缘分阴差阳错,怨他没能在我人生最初、就牢牢守住我,怨那个他注定无法参与、却永远改变了我的、带着伤痕与终生负累的“曾经”。
我静静地躺着,身体僵硬,连指尖都不敢稍动,仿佛一动弹,就会惊破这残忍的静谧,让那未尽的言语更加赤裸。身侧是他温暖的体温和毫无戒备的、甚至略显脆弱的睡颜。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青灰色彻底驱散了残夜,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我们之间那条清晰而冰冷的鸿沟。
而这,或许,仅仅只是个无声的开端。
后来,我才慢慢坠入一种浅而乱的睡眠,梦境支离破碎。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身侧空荡,床单微凉……他已经走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刺眼而寂静的光带。
我挣扎着起来,强打精神去了店里。商场里冷冷清清,没几个顾客,徐小燕正倚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待了不到一小时,“小燕,我得去排练了,你等着下班吧。”
“好,你快去吧。”她挥挥手。
赶在五点前到了“金狮”排练。音乐一响起来,那种熟悉的、需要全神贯注投入的感觉,反而成了一种暂时的救赎。
排练完已是六点多了,我和晓霞一起搭伴回家。
人还是困,累!
接下来几天,我把自己完全扔进了排练里。周末的演出照常进行,一切似乎都在原有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向前。
变化在细微处悄然发生。我对台上的走位、节奏、甚至每个定点时眼神该落向何处,越来越有种近乎本能的精准把握。
我在妆造上也花了前所未有的心思,不再仅仅满足于王姐的建议。
我开始自己琢磨,怎么调整眼线的弧度能让眼神更亮、更上镜;怎么搭配唇色和服装更能衬托气质,凸显个人特点。
顺手也帮其他几个女孩改改妆,调整一下发型。她们试过之后,吃惊地说:“乔婷,这样弄完真的不一样!更协调,也更上镜了!”
王姐看在眼里,不时点头,夸赞的话也多了起来:“乔婷,这个眼妆搭配得好,眼神更有味道了!哎,你给她编的这个头发,比之前那个发型强多了,又上镜又大气。”
对于演出服,我也开始向王姐提议:“姐,我下回去北京进货时,顺便去看看,选些更适合我们个人特点的。”王姐也开始依赖我的眼光和意见。
有一次排练间隙,她把我叫到一边,点了支烟,烟雾袅袅中开口道:“咱们这个队,现在算是走上正轨了。不过,光在青城这几个场子转,时间久了也就不新鲜了。你兼个副领队吧,多操点心。我正联系外地的一些场子,有机会,咱们也出去演一演。”
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立刻想到我的小店。“王姐,出去演出的话,时间要是长了恐怕不行,我店里走不开。”
她吐出一口烟,很干脆:“我想到这点了。所以队伍里得添个候补,万一谁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