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波河平原东部,特雷维索。
法军元帅里蒙在市政厅召开了一场会议,参会成员包括法军高层、本土势力的首脑。
过去几个月,哈布斯堡坚守防线,放任法军在意大利和伊比利亚的行动。
相映射的,查理七世没有兴趣进攻阿尔卑斯山区,明年的目标是击退希腊人,维持住意大利的大好局面。
那不勒斯距离希腊最近,是重点防御地区,里蒙决定把主力带到那不勒斯,在波河平原留下两万驻军。
威尼斯总督小洛雷丹、米兰公爵、热那亚总督等人安静地坐在长桌右侧,等待法国派发任务,所有人表情恭顺,看不到任何的抵触与反感。
七年前,威尼斯向东帝国投降,放任东帝国摧毁军械库。
从此刻起,威尼斯失去了“最尊贵共和国”的骄傲。
这次,法军攻入波河平原东部之后,威尼斯稍作抵抗就投降了。
八月份,查理七世与小洛雷丹签署协议,夺走威尼斯近乎一半的领土。威尼斯接受了这种结果,象是一头年迈体衰的狮子,趴在石头上晒着太阳,放任年轻雄狮侵吞自己的领地。
会议进行到一半,里蒙的话题转移到威尼斯。
“总督,我方在波河平原驻扎两万士兵,威尼斯必须承担四成的军费。战争爆发后,你方需要提供一支四千人的军队,前往意大利南部协同作战。”
小洛雷丹应和一声,仿佛自己成为了法王的下属。
米兰承担的军费较少,但需要提供六千士兵前往那不勒斯。热那亚提供的是舰队,其他城邦的摊派各不相同。
两天后,小洛雷丹来到威尼斯舄湖的西岸,乘坐一艘贡多拉小船前往城市。
失去了东地中海的贸易主导地位,威尼斯的贸易额锐减,曾经拥挤的舄湖变空旷,再也不复往日的盛景。
听说战争将在明年爆发,舄湖内部的渔民忍受着寒冬出海捕鱼,趁着希腊海军封锁之前,多捕捞一些鱼类制成咸鱼。
很快,贡多拉船驶入威尼斯城区的主航道,随着市民数量从十万缩减到六万,城市的卫生状况有所好转,河道的臭味减轻了很多。
天空开始下雨,浅灰色的河面溅起无数涟漪,船夫骂了一句,加快了划桨速度。
雨势越来越大,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中,圣马可教堂的方向传来钟声,带动其他教堂一同敲钟。小洛雷丹裹紧斗篷。贡多拉船在广场南部停稳的那一刻,他快步走进总督宫,脱下湿漉漉的黑羊毛斗篷和红色披肩风帽。
洗澡之前,他吩咐管家:“让厨房准备一场宴会,晚上我要宴请维琴察、特雷维索、帕多瓦这些城市的行政长官,派人通知他们。”
两小时后,总督宫的晚宴开始,宴会厅烛火通明,络绎不绝的仆役端上餐食,现场气氛却沉闷绝望。
小洛雷丹把元帅交待的任务分摊到各个领地,引发了宾客们的强烈不满。
来自维琴察的洛伦佐反应强烈:“又要出钱,又要出人,查理七世真把自己当查理曼了?还是说他想重建西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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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馀几人小声附和,但仅此而已。忽然,旁边的歌女唱起时兴的曲调,主题是少女抱怨情人的负心,歌声婉转哀怨,如泣如诉,更加剧了宴会厅的压抑情绪。
窗外寒风呼啸,总督眺望外界星星点点的灯火,洛伦佐提到一个话题:
“我们与查理七世缔结了盟约,今年给东帝国的赔款还交吗?”
这又是一件烦心事,总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交钱罪查理七世,不交钱罪维图斯。
他艰难地做出决定:“威尼斯身处法国阵营,是东帝国的敌人,交钱有什么用?如果查理七世战败,到时候再把钱补上。
如今,威尼斯已经不剩什么了,军械库只重建了一小半,没有值摧毁的东西。如果希腊舰船要过来射火箭,我们在利多岛的炮台能够驱逐他们。”
众人不再说话,用酒水麻醉理智,总督喝最多。
他年轻的时候,威尼斯掌控海洋。当他掌权的时候,威尼斯从地中海霸主跌落为一个商业城邦,这种落差带来的羞愧、悔恨一直在折磨他,让他后悔当初接了这个烂摊子。
许久,宴会结束,总督被侍女搀扶着回到卧室。
窗外的寒风无休无止,总督颓然坐在床沿,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胡须凌乱,衣领残留着殷红的酒液。他低下头,看着因为长期暴饮暴食隆起的肚子,无奈地骂了一句,倒在床上鼾声大作。
十二月初,东方边防军总部,大不里士。
内陆地区的冬季更加寒冷,马库斯在城墙上走动,天空飘洒着细小的雪花。一队骑兵从野外疾驰而来,携带一则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