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2年11月初,大西洋。
天色阴郁,深蓝色的海面起伏不定,一艘三桅帆船艰难地沿着“之”字航行。
桅杆高处,了望员左手扶着桅杆,右手举着望远镜眺望远方,通过朦胧的雨幕,他看见了远处若隐若现的山顶城堡。
了望员兴奋地向下呐喊:“我看到圣乔治堡了,前方就是里斯本。”
(圣乔治堡是葡萄牙王宫的所在地。)
过了一阵,前方景色愈发清淅,帆船缓慢驶向宽阔的特茹河口,船长用望远镜观察两侧堡垒的守军,发现对方也在用望远镜观察自己。
“收帆入港。”
收到命令,水手们在甲板上拉拽绳索,借助帆船的索具,把风帆像幕布一样向上收拢。
接下来,一些经验最丰富的熟练水手借助绳索攀爬主桅杆,来到二十迈克尔的横桁(横桅杆)上。
冰凉的雨丝迎面而来,水手踩着横桁下方的踏索,将初步收拢的帆布叠好,然后用绳索把帆布捆绑在横桁上。
这一过程极其危险,雨水让横桁与下方的踏索变湿滑,水手们没有任何的固定措施,一方面要在高空保持平衡,另一方面要迅速捆好帆索,免拖累同组人员的进度。
突然,甲板上爆发一声短促的惊呼,一个水手不慎踩空踏索,径直从横桁上方跌入海面,身体随着海面上下起伏。
船长骂了句脏话,放声大吼:“快,放下长艇,再给他扔条绳索。”
甲板上的普通水手和见习水手们开始行动。
有人向同伴的落水位置抛投绳索,由于船体持续移动,双方的距离不断扩大,落水者在海水中挣扎,却始终抓不到目标。
很快,一艘长艇放入海面,八名水手划着船浆驶向同伴,趁着他还没有失温,把对方拖拽到了长艇上方。
这场风波过后,帆船的收帆工作接近尾声,船只依靠惯性驶向码头,最后停泊在数十步外的海面。隶属于港口的两艘长艇靠过来,用绳索把帆船拖向码头停泊。
一个葡萄牙商人背着包裹,踩着栈桥走向港内,“离开家乡一年多时间,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附近的港务员税吏拦住了他,惊呼道:“贝尔纳多?我记你去年乘船前往东非做生意,为什么现在乘坐热那亚船只返回,发生什么事了?”
贝尔纳多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原因很简单,这次,我把货物委托给合伙人,让他跟随船只绕道非洲南部。
我选择了希腊人的红海路线:从马萨瓦港到里斯本,全程仅用了四个月,减去在港口等待船只的时间,正常情况下只需三个月。
相比之下,我们的非洲航线既危险、又麻烦,运气好的话需要六个月。如果中途遇到风暴偏航,估计要在海上漂八个月,甚至更久。”
寒喧几分钟,贝尔纳多离开了湿冷多雨的码头,返回码头附近的宅邸休憩。
次日清晨,贝尔纳多换上一袭体面庄重的深蓝色呢绒长袍,迎着寒风走向山坡高处的圣乔治堡。
堡垒的墙体呈浅黄色,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座造型方正的塔楼,正门外面站着一排执勤的卫兵,装备板甲和长戟,最外面披着鲜艳的罩袍。
贝尔纳多低头整理一下仪容,发现长袍下摆沾染了小片污渍,是赶路途中,遇到一个水坑的时候溅上的泥水。
他心情恶劣,却又毫无办法。
里斯本历史悠久,城区遍布复杂的狭窄街巷。由于缺乏下水道,雨水容易淤积在某些洼地,卫生状况极其恶劣。
这是绝大多数城市的常态,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习以为常。直到三年前,贝尔纳多在君士坦丁堡做生意,第一次意识到大城市还能如此整洁。
两相对比,家乡简直就是一个贫民窟。
他转过身,俯瞰山脚下的整座城市,特茹河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河面,光秃秃的桅杆仿佛掉光了树叶的森林,视野尽处是南岸堡垒,轮廓模糊不清。
“比金角湾差远了。”
贝尔纳多感慨片刻,走向宫门通报来意。等待一个多小时,一名侍从领着访客进入城堡主殿。
现在的国王是阿方索五世(与阿拉贡的阿方索五世不是一个人),今年二十岁。
阿方索的目标是进攻摩洛哥,对于海外探索的兴趣仅限于金钱,只要海外领地和商人们能够提交足够的利润,他不在乎具体发生了什么。
“你从东方回来,印度香料的价格便宜吗?能赚多少?”
贝尔纳多回复:“香料价格便宜,从印度海岸运到里斯本,价格能翻十倍。不过,香料的采购量有限,船舱装载的主要是印度棉布。
“印度棉布是我见过最好的面料,一船棉布运回里斯本,能够满足三万人一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