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日,清晨。
海面刮着北风,船员们赤着脚在甲板走动,升起风帆,转动绞盘拉起船舵,操纵旗舰向东南航行,驶离塞浦路斯近海。
历时四天,船队抵达阿卡城附近海域。
远远望去,它坐落于海法湾北端的一座岬角上,城墙呈浅黄色,拥有众多的方形塔楼,上面飘扬着马穆鲁克的黄底白月旗。
十字军时期,阿卡城是耶路撒冷王国的重要港口,许多西方船只在这里停靠,输送军队、朝圣者和物资。
1191年,耶路撒冷王国迁都到这座沿海城市,顽强抵抗了一个世纪。
1291年,亨利二世率领残存势力撤往塞浦路斯,耶路撒冷王国宣告灭亡。
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阿卡城逐渐没落,贸易萎缩,人口持续减少。根据商人提供的信息,这座城市的居民数量不足四千。
经过再三考虑,维图斯把这里作为登陆地点,而不是距离耶路撒冷更近的雅法,或者位置偏北的贝鲁特、的黎波里。
铛!铛!铛!
城内传来钟声,码头附近的渔民和商人涌向城门,守城士兵匆忙来到城墙警戒。
旧式城墙上方难以架设火炮,因此,敌人在码头新修建了两座炮台,安置了十门以上的火炮。
在海军的前期侦查中,不止是阿卡城,所有大中型海港都布置了岸防火炮,数量有多有少。
“该死的意大利商人,到底卖了多少火炮给马穆鲁克?”
维图斯小声咒骂,宣布执行第二套方案。
商人的情报还包括一条信息:十三世纪,阿卡城面朝陆地一侧的城墙损毁严重,出现众多缺口,当时的马穆鲁克只是草草修缮。
上百年的日晒雨淋,北墙、东墙缺乏足够的资金维护,状况越来越糟糕,去年雨水较多,城墙还出现了小范围的垮塌,防御进一步下降。
因此,第二套方案是从陆地发起进攻,让一艘装载火炮的运输船冲滩搁浅,陆军利用这些火炮轰破城墙缺口,然后冲入城内发起巷战。
上午九点,进攻正式开始。
依旧是海军陆战营作为突击队,两个营的士兵乘坐小艇,奋力划向城北的空旷海滩。
海风呼啸,船浆有节奏地划动,冰冷的海水随之溅起,浸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裳。
没过多久,突击队的小艇冲上海滩,火枪手们撬开木桶顶盖,从里面取出火枪、火绳、纸壳弹。
“马穆鲁克骑兵!”
忽然,有人指着数百步外的丘陵后方,陆续有骑兵越过丘陵,向着空旷平坦的海滩发起冲锋。
下一刻,海面响起连绵不绝的轰鸣声,数百枚炮弹掠过海滩上空,砸在了海滩与丘陵之间的局域。
挨了这轮炮弹,马穆鲁克骑兵的士气崩溃,迅速撤回丘陵后方,遗留了二百多具尸体。
旗舰甲板上,维图斯震惊于眼前的场景,“这些骑兵是从哪冒出来的?”
按理说,黎凡特海岸长达七百多公里,敌人不可能处处设防,他们为什么要把一支配备铁甲的重骑兵放在阿卡?
无论如何,马穆鲁克重骑的出现扰乱了原来的进攻计划。
假设攻城期间,这支部队一直在周围游荡,会牵制东罗马步兵很大一部分精力。
最糟糕的情况是,东罗马步兵被阿卡守军堵在缺口外面,双方纠缠之际,敌方骑兵趁机从后方发起冲锋,有可能一举冲垮东罗马步兵的阵型。
这时,达米安语气急促,“陛下,不能再尤豫了,我立刻带着第二拨部队登岸,大概能在下午两点发起进攻,抢在天黑之前夺取阿卡。”
卡博托提出另一条建议:“让舰队强攻海港,打出一个缺口之后,陆军从这个方向进城,避开适合骑兵发挥的开阔郊野,直接进入巷战阶段。
军情紧急,维图斯同时采纳双方的意见:
除了旗舰之外,剩馀九艘战列舰进攻港口,摧毁岸防要塞、轰破城墙。
与此同时,运输船队放下长艇,第二梯队登陆北方海滩。下午两点,如果战列舰没能压制岸防炮,陆军会从北郊发起强攻。
“遵命!”
卡博托离开旗舰,乘坐小艇前往附近的战列舰提洛号。
收到提洛号的旗语,剩馀八艘战列舰跟在她的后方,排成一列纵队驶向海港。
战列舰距离港口不足六百步,岸防炮陆续射击,十四枚炮弹由远及近,落在提洛号附近的海面。
“慌什么?”卡博托斥责某些胆怯的新船员:
“安蒂基西拉海战的时候,双方舰船加起来上百艘,旗舰奈索斯号遭到敌军的集火,提督(法比乌斯)和许多船员阵亡了,剩下的人可没象你们这么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