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9年12月,君士坦丁堡。
照例,东罗马的行省总督每隔两年返回述职,接受中枢的考核。
秃察脸色平静地走进行政部主楼大厅,向柜台后方的文官通报:“我是加拉提亚行省的总督,秃察,这是行省的相关文档。”
下一刻,秃察身后的两名随从抬过来一箱文档,移交给中枢文官。
办理完手续,秃察住在办公区外面的院落。考核期间,他们这些地方官都会住在这里,而不是在城内随意挑选住处。
冷风呼啸,天空飘扬着大片的雪花,这次秃察来的时间较早,大部分院落无人居住,屋檐上方落着几只漆黑的渡鸦,一看就不是个好兆头。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加拉提亚位于安纳托利亚内陆,是治安状况最差的四个行省之一,马匪如同郊外的野草般生生不息。剿灭一股恶名昭著的马匪,过段时间又会蹦出一群新的马匪。
今年九月,他亲自带队进山清剿,杀死了一百多个盗匪,行省的局势因此平静了三个月。
等到十二月初,哈里斯河以东的山区再起波澜,为首者自称是某个贝伊的私生子,号召民众重建奥斯曼帝国。
估计这次,秃察又要面对司法大臣的质询。
行省局势动荡,进而影响了收税工作,财政大臣同样不会放过秃察,肯定要拿着一堆帐本找他的麻烦。
“幸好教会事务不归我管,省去了一部分工作量。”
秃察自言自语走进院落,院内停放了四辆马车,二十多个随从正在分工合作,有人忙着卸下行李,有人拿着扫帚打扫庭院和各处房间,空气弥漫细小的灰尘。
他绕着庭院逛了一圈,向侍卫队长吩咐:
“这段时间管好他们,别乱跑、别惹事情,这可不是你们能够放肆的地方!”
作为行省总督,秃察有权雇佣侍卫和幕僚。他是灰羚羊部落的世袭首领,大部分侍卫来自部落,忠诚度很高,缺点是酗酒成性,每顿饭总喜欢喝两杯。
幕僚的来源相对复杂,学者、教士、翻译皆有,协助秃察处理各项事务,为他减轻很大一部分负担。
十二月二十九日,清晨。
秃察吃了一大碗羊肉汤,为接下来的考核补足体力。上午八点,他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貂皮裘走出院落,迎着大雪赶到行政部主楼。
这次参与考核的总督有十三人,尽数聚集在大厅右侧的候客室,氛围压抑令人窒息。
克森尼索的总督神态自若,似乎近两年的状况很好,有信心取上等评价。秃察心生羡慕,觉自己换个位置,也能取与对方相同的政绩。
九点,门外响起文官的声音:“加拉提亚行省,秃察。”
我是第一个?
秃察走到大厅中央站定,平静叙述两年期间的工作总结。
大厅摆了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位大臣,桌面上放着秃察提交的文档、加拉提亚教区的报告、行政部的暗访报告。三份文档相互对照,防止大臣们被总督蒙骗。
大厅的侧前方坐着一个宦官,他没有发言权,只是静静待在座位上喝茶,目睹秃察在述职期间遭到各种质询。
“今年三月,中枢拨了一笔款项,让你安置一千户保加利亚移民。截至现在,移民跑了将近三成,为什么?”
秃察:“安置地点不是我选的,那片河谷东侧的山区匪患横行,移民受到惊吓,因此自发逃亡”
“去年五月,你上报杀死了匪首白狼。今年秋季,科尼亚西部的修道院遭到洗劫,幸存者说这件事情的凶手是白狼,你有什么解释?”
秃察:“事情发生后,我派人打探过消息,那股小型马匪的头领都叫白狼,前任白狼被杀,继任者同样叫这个外号。”
“去年的赋税只上缴了五成,今年也是如此,你有什么解释?”
秃察:“情况一直都是这样,下乡的税吏偶尔遭到马匪或奥斯曼村民袭击,他们征税的时候束手束脚,因此收不上足额赋税。”
秃察的考核一直持续到中午,离开大厅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如果这次考核没通过,回黑海北岸养老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后续的几天,秃察从早到晚待在行政部,旁听其他总督的质询经过。
在秃察看来,有好几个人的表现不如他,至少加拉提亚的支出帐目正常,没有被大审计官找出错漏。
加拉提亚屡次完不成收税任务,主要原因是境内局势复杂,民众很难管束。如果调到安纳托利亚沿海或巴尔干地区,他的考核绝不会差。
“调任外地、或者回家养老,两种情况都能接受,我实在不想待在加拉提亚了。”
一月四日,十三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