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六日,深夜。
月色晦暗,星光稀薄,海面刮着猛烈的南风。在铁链与铁锚的作用下,海湾入口的六艘浮动炮台保持平稳。
海湾入口的东、西两岸建设了灯塔,顶端时刻燃烧着宝贵的油脂,给守军提供一定范围的照明。
值哨的士兵裹紧斗篷,缩在灯塔内部的角落,呵出的白气迅速被海风吹散。
“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换岗了。”
士兵在内心默念,视野中一切正常,安静且无聊,冷得让人睡不着觉。
南方,海湾以外的局域,一些细小的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航行,目标是第一道防线中间的几艘桨帆船。
这是三十艘临时准备的火攻艇,吃水极浅,船壳被人刻意涂成黑色,船内装满大量柴薪,额外添加了硫磺和树脂。
火攻艇的前方装着两根尖锐的铁刺,作用是钉在敌舰船壳上,确保火势蔓延到敌舰上。
每艘火攻艇配备两人。一人在船尾掌舵,一个副手蹲在船中部的火盆旁边,火盆上方盖着铁板,里面阴燃着许多炭火。
海风拂过,火攻船队保持静默,只有船首破开水面发出的微弱涟漪声。 “威尼斯人?”相距五十步,一艘桨帆船的士兵发现这些火攻艇,举起火枪对准水面射击。
砰!
枪声提醒了更多的船员,有些人抄起火枪射击,有人慌乱地把炮口对准越来越近的火攻艇。
见状,陀手发出嘶哑的吼叫。“我们暴露了,快点火!”
副手揭开火盆的盖子,从怀里掏出一壶蒸馏烈酒,洒在火盆上方,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绽开。
“这酒够烈。”副手毫不尤豫地掀翻火盆,燃烧的炭块泼向干燥的柴堆,火焰倾刻间吞没整艘火攻艇。
此刻,火攻船员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些人不再尤豫,相继跳入冰冷的海水,奋力游向后方百步的接应船只
事发仓促,第一道防线的桨帆船来不及防御。炮手匆忙开火,炮弹落在火攻艇的附近,溅起的海浪让它有些摇晃。
在风势的作用下,一艘火攻艇晃晃悠悠漂向北方,碰上了前方的小型桨帆船。
值夜军官放声大吼:“快拿抽水泵过来。”
没过多久,一群船员扛着手动抽水泵来到船舷。
四个身强力壮的船员站在泵的两侧,抓住泵的手柄,用尽全身力气上下转动。泵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象是某种濒死野兽粗重的喘息。 然后,一股冰冷咸涩的海水涌出喷口,打湿了附近的船板,水手赶忙把管口搬到船舷,把海水洒向已经燃烧起来的船壳。
海水与烈火相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大团滚烫的白色蒸气腾空而起。
“好烫!”一个船员发出惨叫,捂住被蒸汽烫伤了的脸颊。整个人跟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同伴,水泵的水柱出现晃动,偏离了着火局域。
身边的船员顶替岗位,然而火势继续蔓延,被点燃的帆索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军官在船艉拼命敲响钟声,通知所有人弃船逃命。
三十多人相继跳入海面,拼命游向北方的浮动炮台,火光映红了附近的海面,身后传来桅杆倒塌的声响。
许久,后方的桨帆船传来一声巨响。它的火药库发生殉爆,在海面绽放出一团明亮的橘红色焰火,木屑纷飞,照亮了南方的大片船影。
威尼斯的主力战舰到了。
随着海面中部的桨帆船相继沉没,它们之间的铁链沉入大海,第一道防线出现上千步的缺口。威尼斯人试图从这个缺口进攻第二道防线,突入海湾内部。
此时,三、四号炮台的船员准备就绪,侧舷炮门一个接一个掀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对准那些逐渐迫近的庞大黑影。
“开火!” 下一刻,海面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声,炮口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闪动,铁弹尖啸着砸向威尼斯的战舰。
连续挨了多轮炮击,十馀艘威尼斯双层战舰抵达二百步外的海面,他们迟缓地进行转向,用侧舷对准三、四号浮动炮台,一次性倾泻了二百多枚炮弹。
进入对射阶段,浮动炮台的防御优势得到充分体现,即使威尼斯火炮连续多次命中同一局域,还是没能轰破船壳。
“艹,这种龟壳船太硬了。”
马塞洛站在舷侧,无视那些尖啸的炮弹,聚精会神观察两艘体型庞大的奇怪船只。即便遭受多舰围攻,它们依旧顽强地回击,尤如一位身披重甲、伤痕累累的骑士。
对威尼斯有利的是,海面宽约四英里(六公里),威尼斯战舰待在中间局域,两侧的岸防炮台射程不足,只能待在堡垒内部观战。
一些守军跑出岸防要塞,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