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威尼斯船队驶离近海,菲利克斯带着船员返回斯卡拉号,清点船舱的剩馀货物。
遭受敌舰的连续炮击,船舱出现多处破损,那些珍贵的瓷器被炮弹打碎,盛有香料、茶叶的木桶四处散落,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
“弟兄们辛苦抢来的战利品,就这样没了。”
菲利克斯巡视一遍船体状况,顺着楼梯返回甲板。现在,斯卡拉号失去维修的希望,整艘船最有价值的只剩这些火炮。
他让船员们临时搭建一个三角架:顶端用铁环扣死,底部叉开撑在甲板上。缆绳穿过顶端的滑轮,一端绑着九磅炮的炮耳,另一端由二十几个水手拖拽。
在绳索、撬棍的作用下,一门九磅炮脱离甲板缝隙,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动,水手们拼命攥着绳索,让它缓慢从侧舷的破口落入浅水区。
紧接着,附近待命的水手们一拥而上,用绳索拖着火炮在海滩上艰难行进。
不远处,博拉诺夫打量这些辛勤劳作的友军,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
“海军确实辛苦,感觉陆军的各个兵种,没有哪个比得上他们。”
黄昏时分,菲利克斯把部分火炮转移到海岸树林,然后在附近的村落借住一晚。
次日,菲利克斯继续清理斯卡拉号的剩馀物资,临走前把舵轮拆卸下来,恋恋不舍地告别这位老伙计。 失去斯卡拉号,幸存水手的情绪普遍低落,在海上漂泊数年,众人把这艘船当做自己的家,即便取得再大的胜利,也无法弥补内心的空虚。
作为陆军,博拉诺夫难以理解这种情感,蹲在不远处的礁石旁边翻螃蟹,直到友军结束这场告别仪式。
在民兵的帮助下,众人在林间清理出一条信道,用挽马把火炮拖拽回阿格里尼翁。
进入城门的那一刻,博拉诺夫的心情骤然放松。转念一想,这场战斗涉及海军,需要撰写一份冗长详细的报告,他忍不住抱怨:
“又要写报告了,每次打仗都要写这个破玩意,为什么不能让营部文书代替书写?”
不止是博拉诺夫,斯卡拉号的军官们都要写报告,寄给各自的上级部队:龙骑兵旅、爱奥尼亚分舰队。
十一月中旬,菲利克斯收到一份公文,分舰队指挥官让他和船员们前往君士坦丁堡述职,等待分配新船。
这几天,博拉诺夫和他们混熟了,主动凑过来查看情况,宽慰菲利克斯和另外四名军官。
“这次出航,你们洗劫了两艘商船,击沉了一艘渔船,然后进攻敌人的运兵船队,击沉三艘中型桨帆船,把四百多人送进海里喂鱼,造成的杀伤不计其数。
尽管你们丢了斯卡拉号,但是取得的战果远超一艘巡航舰,海军部大概率提拔你们。
说起来,我从副营长晋升营长的时候,去过一次中枢。那里的食堂很不错。比当年布尔萨食堂的味道还要好。” 菲利克斯收好公文,长叹口气,“无所谓,只要海军部拨给我一艘新船,无论是巡航舰还是双层战舰,我都认了。”
第二天,菲利克斯把斯卡拉号的火炮、剩馀物资交接给分舰队的军官,然后带着剩馀船员离开城镇,从陆路赶往君士坦丁堡。
凭借爱奥尼亚分舰队的调令、服役证明,菲利克斯可以从城镇或驿站获取补给,不需要携带太多行李。
即便如此,他们抵达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下旬。
“都怪威尼斯切断了爱琴海航运,如果是乘船,我们早就到了。”菲利克斯仰头望着纷纷洒洒的雪花,感受雪花落在脸上融化的凉意。
这时,守城卫兵看见一大群吵闹的船员,主动走过来询问:“你们隶属于哪支部队?”
“爱奥尼亚分舰队,斯卡拉号。战舰搁浅了,准将让我们过来领取新船。”
经过短暂的查验,卫兵放任这些风尘仆仆的船员进城,同时派人告知海军部。
一个月前,海军部收到分舰队和龙骑兵旅的相关报告,认为斯卡拉号圆满实现了作战目标,收益大于损失。
按照流程,海军部召开一次例行询问,要求菲利克斯和剩馀军官准时到达。
12月26日,清晨。 一行人离开城南的海军营区,头戴河狸圆筒帽,披着厚实的黑色冬季制服——与夏季制服的颜色、款式相同,只是加厚了面料,起到保暖作用。
“嘿,这里新修了一条轨道马车。”
菲利克斯原本的打算是雇一辆私人马车,为了省钱,他还是挤进了轨道马车的车厢,招呼车夫赶快出发。
“不着急,坐满人再走。”车夫从肩章分辨出这些军官的身份,反应很是平淡。
他曾经搭载过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