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素檀的巡视结束,在铁匠们庆幸的眼神中离开院落。
铸炮工坊位于铁匠工坊的隔壁,这里聚集了少量铜匠和一群帮工,他们的任务是把铜锭和锡锭溶铸成青铜炮。
“怎么都是些小口径的火炮?这玩意甚至比不上敌人的三磅炮,你们难道让我用这玩意攻城?”
素檀的右手伸向刀柄,考虑到铸炮工匠的稀有性,他强行抑制住杀意,冷着脸走出工坊大门。
这时,一个宫廷侍从跑过来报信,他的神情极度徨恐,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陛下,奥斯曼与卡拉科雍鲁(黑羊王朝)开战了!”
听闻此事,素檀如释重负,他望着地面长舒口气,心情骤然变得愉悦。
终于打起来了。
去年春季,丢掉奇里乞亚之后,奥斯曼素檀退至叙利亚内陆,还有部分势力退至北方的埃尔津詹。
随着众多的难民涌入东方,奥斯曼剩馀土地超出负荷,许多流亡者沦为盗匪。有些人向西劫掠卡帕多西亚,还有一些人向东劫掠白羊、黑羊,严重损害奥斯曼与盟友的关系。
黑羊屡次要求奥斯曼交出涉事人员,支付火器作为赔偿,遭到巴耶济德二世的拒绝。
奥斯曼缺乏火器生产能力,这些火枪、火炮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绝不可能移交给黑羊王朝。 时间流逝,双方的矛盾日益激化,黑羊内部传出风声,据说贾汗·沙赫有意集结部队,惩戒这个不知好歹的盟友。奥斯曼收到消息,也开始集结部队。
“无论谁先动手,这已经不重要了。”
次日清晨,他又收到了巴耶济德二世的信件,信中措辞温和,以朋友的口吻请求帮助,希望白羊军队能够及时出现在凡湖周边,援助奥斯曼军队。
“什么情况?两边已经选好战场了?”
他让仆役撤下早餐,然后在桌面摊开一卷羊皮纸地图。
凡湖的东侧是黑羊首都大不里士,北侧是白羊的都城卡尔斯。不出意外,奥斯曼主力预计在迪亚巴克尔集结,此地位于凡湖西侧。
“这般看来,凡湖是最可能的决战地点。我究竟该选择哪一方?或者置身事外,不参与这场战争?”
他起身离开座位,踩着柔软的地毯在大殿来回踱步,思索哪个阵营胜率更高。
丢掉奇里乞亚之后,巴耶济德二世的军队出现大量逃兵,地方的忠诚度大打折扣。的军队大概为2万~3万。 近些年,黑羊王朝的领土没有太大变动,国内没有遭受饥荒。如果在凡湖这个边境局域交战,他们至少可以投入五万士兵。
问题在于,黑羊王朝的军队缺乏火器,依赖传统的骑兵战术。
奥斯曼拥有大量的火器,火枪、火炮一应俱全。缺陷是产能低下,生产的火器远不足以补充损耗,长此以往会逐渐退化成一支冷兵器部队。
中午,他派遣传令骑手前往各部落,勒令首领们在三月十五日之前抵达卡尔斯。
收到素檀的集结令,白羊的附庸部落一片哗然,首领向信使哭诉一大堆理由,请求信使把意见带回卡尔斯。
春季是游牧部落最虚弱的时候,牧民的首要任务是给牛羊马匹接生,他们需要日夜看护畜群,保护新生幼崽免受狼群等天敌的侵害。
接生结束,牧民驱赶着扩充的畜群,离开避风的冬季营地,前往更开阔、水草更丰美的春季牧场。幼崽的体力有限,因此这一阶段的迁徙速度缓慢,需要精心规划迁徙路线。
在这种关键时期,所有部落成员都有各自的任务。
假设抽调一部分青壮年外出作战,整个部落的生产都会受到影响,牲畜存活率降低,冬季会有更多的部落成员冻饿而死。
信使坐在马鞍上,俯视部落首领和他的族人们,重复说了一遍素檀的命令,要求这个部落出动二百人,在指定时间抵达卡尔斯。 “您应该清楚素檀的性格,假设你方逾期不至,素檀必然带着军队前来清剿,想必你们还记得两年前的事情。”
放完狠话,信使离开了冬季营地,只留下神情灰暗的首领和族人们。
这个场景不止是发生在白羊境内,奥斯曼、黑羊的部落同样收到了征召令。
由于巴耶济德二世的威望大损,各地的城镇和游牧部落态度敷衍,有些贵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一些贵族派了少量游牧民过去充数。
截至三月二十日,大不里士城外已经聚集了一支超过三万人的庞大军队。
清晨,素檀踩着石阶登上城墙,目光投向城外那片广袤的原野。
那些灰白色的毡帐从城墙开始蔓延,一路铺展到地平线的尽头。士兵们正在烹饪早餐,无数道纤细的炊烟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