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得到兄长的答复，不再纠缠对方。他吩咐仆役把女儿送回住处，然后快步走出宫殿，乘坐马车赶往城西的某个街区。
经历多场战争，托马斯积攒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他在城区购置众多的宅邸和产业，其中一处宅邸高价卖给了让·科尔，成为后者的临时住所。
此刻，庭院大门敞开着，托马斯径直走入院内，发现几个仆役正在阳光下晾晒被褥，科尔坐在避风处阅读报纸，神情颇为专注。
即使身处流亡，科尔还保持着以往的装束，裹着一件深蓝色天鹅绒的胡普兰袍。他的胡须剃得干净，脸部轮廓上宽下窄，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灰蓝色的瞳孔像鹰一样敏锐，给人一种目光始终向下审视的感觉。
听到动静，科尔赶忙走过来迎接。“殿下，您怎么来了？”
“你的事情有结果了，我特意来通知你。”托马斯复述一遍兄长给出的信息，证明自己没有平白收钱，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情况就是这样，你安全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家族熬过了这场风波，但科尔是不打算回去了，说不准哪天查理七世再度翻脸。他决定在东帝国定居，给家族多留一条后路。
减去这段时间的开销，科尔带来的积蓄仅剩五万弗罗林，他没有急着做出决定，想要继续观望一段时间。
事到如今，托马斯自认为对得起科尔的礼物，“我还有事，先走了。如果你有投资纺织业的想法，可以找我合作，我邀请了好几个商人，准备近期开办一家大型纺织工场。”
托马斯离开不久，科尔带着随从走出宅邸，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茫然无措。 “究竟应该做点什么？”
纺织业是最赚钱的行业，正因为如此，众多的商人开办纺织工场，致使这项产业的竞争日益激烈。
前段时间，科尔在集市闲逛，记录各类纺织品的售价，然后参观城郊的纺织工场，记录它们的厂房面积、员工规模、每天进货和出货的马车数量等信息。
在他的观察中，最大的纺织工场拥有一千五百名员工，经营者资金雄厚，一方面占据先发优势，另一方面想尽办法应用新技术，新从业者很难与他们竞争。
工场生产存在显著的规模优势，大型工场的利润率较高，中小型工场、家庭作坊的利润率较低，科尔自觉财力有限，难以和这群巨头竞争。
或者，他可以与托马斯合作，但这种做法风险太高。
托马斯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召集这么多人投资一家工场，到时候谁来做主？
“假设工场出现亏损，大概率是商人承担损失、皇子殿下收回本钱。”
越往前走，街道越发嘈杂，科尔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北的拉丁区。这里毗邻金角湾码头，商贸往来频繁，居住着众多的外国商人，地价极其昂贵。
视野尽头，阳光斜着洒在那些宏伟建筑的石墙上，街道一侧的招牌反射着耀眼光芒，迪马乔银行、斯皮诺拉银行、美第奇银行一个接着一个，将近二十家银行聚集在这片局域，难以计数的商人从各处涌过来，办理各种金融业务。
作为查理七世派往热那亚的总督（税吏），科尔很清楚这些大型银行的财力，自己的资金有限，远没有达到入场门坎。
科尔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前往市政厅，他听说市政厅每隔一段时间会拍卖闲置地产，例如马场、矿山、棉花田。 这类地产曾经属于奥斯曼贵族，许多设施保存完好，科尔的想法是购买一处棉花田，然后自行织造棉布，卖到君士坦丁堡谋取利润。
棉花是绝佳的纺织原料，织成的布匹干爽透气、柔软舒适，售价高于常见的亚麻布。这些年，棉花价格长期处于高位，种植棉花几乎不可能亏本。
抵达市政广场，科尔忽然被一个路人拦下，对方正在推销商业协议，邀请合作伙伴共同经营马场。
科尔粗略扫了一眼，这份协议参考了意大利海商的“海上冒险契约”的内核原则：
投资者根据出资比例分享贸易利润，假设这笔生意出现亏损，仅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损失，不牵连他们的剩馀财产。
“抱歉，我不擅长骑马，对养马没兴趣。”科尔婉拒了这位陌生路人的邀请，然后前往市政厅打探消息。
不巧的是，现在是午餐时间，市政厅暂停工作。科尔在台阶下方的公告栏观看告示，右手时刻捂着口袋，防止有人趁着拥挤窃取财物。
“下午两点，拍卖卡帕多西亚、奇里乞亚的地产。”
科尔小声念叨，顺着这份告示往下看，包括了马场、铜矿、蔗糖种植园、苏合香树林、棉花种植园。
“苏合香树生长在奇里乞亚？我一直以为这玩意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