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匈雅提放弃了入城的想法,带领一千轻骑兵向西前往维斯瓦河的河岸,打算找个渔村过夜。
河岸分布着众多的木制窑棚,粗大的橡木柱支撑棚顶,内部堆放大量的红色砖块,些码头工人正在把砖块搬运上船。
“如此大规模的制砖工场?”
匈雅提让部队在附近村落驻扎,他带领卫队进入工坊局域,看见边缘处挖了一个深坑,工人把灰色的生黏土铲入凹槽。
在水力的驱动下,巨大的木槌反复捶打凹槽中的黏土,然后,工人向黏土加水、搅拌,开始制作砖坯。
制成的砖坯需要盖上戳记,图案是一个笔画简洁的鹿头。
回想起来,匈雅提之前攻占的城堡,部分砖块确实有鹿头标记,难道是这家砖厂在供货?
他向工坊主管提出这个问题,后者神情畏缩地回答:“工场的砖块销量很广,客户遍布波罗的海沿岸,红砖已经成为一种常见的建材。
有时候,骑士团向城镇收取砖块作为赋税,克维曾市议会把我们的产品交给骑士团,您应该责怪市议会,而不是象我这种可怜的生意人”
匈雅提来到工坊的内核区,这里砌有两座大型方窑,工人待在附近的棚屋轮班值守,每隔一段时间向窑内添加松木。砖窑的设计与匈牙利的小型砖窑存在差异,看上去效率更高,产品质量也更好。
他观察烧制好的红砖,心情郁闷。
“就是因为这些制砖厂,骑士团有充足的建筑材料,修建超过一百二十座城堡,假如他们硬撑着不投降,估计两年时间也无法结束这场战争。”
五天后,波兰军队包围骑士团总部马林堡。
前方是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红色建筑群,高耸的塔楼覆盖着皑皑白雪,让它显得既圣洁又令人生畏。
主堡的西北侧是诺特加河,骑士团在周围挖掘沟渠,引入河水作为护城河。
主堡的北侧拥有一座老城,东面也有一座堡垒,彼此通过城墙相连。整个城堡群由多层同心城墙环绕,墙上设有数十座塔楼,从各个方向拱卫城堡。
现如今,马林堡是整个欧洲面积最大的堡垒,超越了法国的卡尔卡松堡、英格兰的温莎堡。匈雅提观察城堡的地形,大致猜到了骑士团的策略,“现在是冬季,敌人放任我们攻城,无论如何也能坚持两三个月,利用严寒削弱我方兵力,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发起决战。”
他建议瓦迪斯瓦夫暂缓攻势,返回克维曾驻扎,集结更多的部队和火炮,明年春季再发起总攻。
不仅如此,匈雅提要求扩大内河船队的规模,建造更多战舰,从明年开始封锁河道,截断马林堡与西岸土地的联系。
匈雅提是外国贵族,与波兰的本土势力牵扯较少。瓦迪斯瓦夫放心地接受这项建议,然后把相关事务委托给下面,自己继续在克维曾召开宴会与骑士比武大会。
十二月初,格但斯克的商会代表来到克维曾,请求觐见国王。
现在的局势很明确了,雅盖隆王朝出动三万六千军队,还有庞大的后备兵员等待集结o
骑士团费尽心思招募佣兵,军队总数还不到一万人,至今不敢主动迎战,而是把希望寄托在神圣罗马帝国、教廷的斡旋。
格但斯克坐落于维斯瓦河的入海口,它是北方海岸的贸易中心、汉萨同盟的重要成员,商会迫切地想要打探国王的态度,获取某些商业特权。
瓦迪斯瓦夫不擅长这方面,指派一位王室顾问负责交涉。匈雅提闲来无事,旁听双方的交涉过程,趁机推销自家工坊的多布希纳火枪。
汉萨同盟是一个松散的城市商业联盟,内核是吕贝克,拥有汉堡、科隆、不莱梅等城市,控制了波罗的海和北海(不列颠与挪威、尼德兰之间的海域)的贸易。
匈雅提对汉萨同盟的了解逐渐深入,他觉得维系同盟的关键在于平衡,吕贝克仅有三万常驻居民,无法用武力压服其他成员。
地中海的情况不同。威尼斯本土人口接近十万,还有克里特岛、达尔马提亚等海外领地,可以维持一支庞大的海军舰队,掌控东地中海的制海权。
即使威尼斯衰落,巴列奥略王朝最有可能取代它的位置,获得东地中海霸权。
巴列奥略王朝的综合实力仅次于法国,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强权,也不需要让利给众多的意大利城市,组建一些收效甚微的联盟
交涉持续一个星期,商会代表与王室初步达成协议,匈雅提向代表赠送二十支火枪作为样品,期待着能够介入波罗的海地区的军火贸易。
1444年1月初,君士坦丁堡。
时值冬季,商贸往来不便,城市的贸易额锐减,伊莱的印刷工坊生意冷清,他有更多的时间用于交际、陪情人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