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提供酒水,气氛热烈,罗曼努斯与喝得半醉的意大利学者交谈,打探他们的真实想法。
总体来看,意大利人很满意亚德里安大学,原因不是他们认同“罗马人”的身份,而是喜欢这里的学术环境:
没有教会指手画脚、食宿条件一流、能够获取科研经费、还有一大群充斥着奇思妙想的同行。
假如这所大学设立在巴黎、伦敦、维也纳、布拉格,照样能够吸引这类热衷于钻研学术的群体。
意天利商贩亦是如此,他们在君士坦于堡等城市定居,自的是获取高收入、享受先进市政设施带来的优渥生活,也没有所谓的“罗马认同”。
宴会结束,罗曼努斯返回居住的院落,拿出迪马乔家族寄来的几封信件,重复阅读一遍,突然想到一个被忽略已久的现象:
这些年的书信往来中,外公、舅舅、表哥经常自称为“佛罗伦萨人”,对于所属城邦的认同很深,从来没有自称“意大利人”,更不用说所谓的“罗马人”。
罗曼努斯情绪低落,把信件重新放回铜箱,一边自言自语:“高层、学者、小商贩,他们的观点出奇一致,难道拉丁人真的抛弃罗马”这一身份认同了吗?”
这个问题困扰他好几天,伴读们发现这一现象,有人劝他外出散心,尽早摆脱这种悲观心态。
凯隆指着远处的农学院,“近期,农学院的卡鲁克教授接受一家农业公司的委托,即将前往北色雷斯实地考察,距离不算远,您可以过去待几天。
公司在北色雷斯承包了八万斯特雷马的耕地。去年,帝国收复默西亚行省,小麦、大麦供应量骤增,导致谷物价格进一步下跌。公司试图采取多样化经营,种植一些啤酒花、
玫瑰等经济作物。
然而,他们种植的玫瑰产量达不到预期,所以向亚德里安农学院寻求帮助,试图获得一些专业建议。”
考虑许久,罗曼努斯接受了伴读的提议。
四月十六日,上午。
一支二十馀人的队伍沿着道路向北行进,罗曼努斯陪着教授、学生们乘坐马车,卫队骑着马匹跟在后面。
许久,他们跟随向导拐入一条乡村小路。昨日下了一整天的小雨,土壤湿润,马车的车轮陷进泥泞中,速度放缓,颠簸着行进至一处大型庄园。
“终于到了。”
罗曼努斯扯了一下被露水打湿的羊毛披肩,数十步外,大片规整的田垄从低矮的木栅栏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缓坡,灰绿色的玫瑰丛整齐地排列着,象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庄园管家跑出来迎接,发现“卡鲁克”教授的容貌带着一丝中亚风格,身材壮实,胡须浓密,手指有厚厚的茧。
亚德里安大学真是什么人都敢收。
管家内心嘀咕几句,邀请众人参观这座玫瑰花庄园,“我实在搞不明白,公司让我们种植的是大马士革玫瑰,与伯罗奔尼撒属于同一品种。为什么伯罗奔尼撒的种植状况良好,这里的玫瑰总是出问题。
我去年的工资被扣了一大截,分红也没了。今年的情况同样糟糕,要是明年还是这样,我就要被解雇啦。”
现在是四月中旬,玫瑰枝条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叶,有些早熟的品种甚至缀着米粒大小的花苞。
田垄间有农妇正弯腰除草,她们头戴粗布头巾,见到陌生人便直起身来,露出好奇而拘谨的神情。
卡鲁克从她们身边走过时,忽然停下脚步,抓起一小撮土壤放到鼻尖闻了片刻,用铁锄刨开表层土,露出下面潮湿、黏重的土层。
“这很明显是排水不行,春天积雪融化的时候,土壤水分太多,泡上几天,植株的根系全泡烂了。你们去年是不是有一片田的玫瑰春天发了芽,到了夏天却整片枯死?”
管家脸色阴沉:“确实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虫害导致的。”
“虫害是另一种征状。”卡鲁克叹了口气,吩咐后面的学生,让他们绘制整座庄园的地图,标注坡度,方便后续挖掘排水渠。
他沿着田垄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有时候拨开叶片检查枝条的颜色,或者扯下一片发黄的叶子在指间揉碎。
许久,一行人来到庄园东侧,卡鲁克指着一些枝条细弱、叶片卷曲的植株。
“太晚了,把它们全部拔掉,这份清单记载了三种药水的配方、应用场合、注意事项。你按照上面的内容进行操作,能够避免许多问题,切记别弄混了。”
随后,卡鲁克还向庄园主推销大学的温度计,建议对方用仪器测量温度,而不是根据个人的体感进行判断。
在卡鲁克的强烈要求下,管家雇佣附近村民,组织他们挖掘排水渠,顺便在溪边架设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