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竹海之中,圆顿忽然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慢慢盘坐在地。
七百九十岁,这一生,对他而言,已经很漫长。
八岁开脉,十六岁听灵,三十岁融天,八十一岁踏入玄神,之后两百余年,他才终于破境,成为洞天境修士。此后半生,修为停滞,生机流逝。
他见识过极西之地最兴盛繁荣的时代,也经历了青华寺被北塔寺取代,走向没落的全过程。从人声鼎沸,到如今,门可罗雀,连一尊供奉的佛像都是他一点点亲手捏造。
昔日同门,有人远走,有人改投别寺,最后,只剩他留了下来。
没有恢弘的殿宇,他便在竹林中搭一间屋,没有庄严的佛像,他便取土和泥,一点点亲手捏成。
二十年来,诵经做课,风雨未曾间断。
“阿弥陀佛。”
圆顿忽然闭上眼睛。熟悉的经文在唇间喃喃响起,身后,黑白浪潮滚滚而来。
竹林倾伏。浪涛拍落。将那道苍老身影一并吞没。
“阿弥陀佛。”
北塔寺,正殿之内,金佛巨像下,两道身影面对面盘坐,
“成佛,自是寻求解脱。”
年轻男子双手合十,声音温和:
“百姓也好,僧侣也罢,便是菩萨,也仍在众生之中。躲不过轮回,逃不开因果。千百世历练,正是为有朝一日,功德圆满,证得果位,从世俗中解脱。”
无智望着他,没有立即接话。而在他面前这位青年,正是北塔寺菩萨。
后者面容年轻,慈眉善目,仅是初见,便很容易让人生出亲近。
来之前,无智已经预想到这次交谈的结果,可他仍然来了。而这一次,或许他只是想再来看一看对方。
无智静静望着年轻菩提,眼眸低垂,平静的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
“一人成佛,便能称为解脱吗?更何况如菩萨这般,一人占据一疆气运,甚至违背佛祖意志,将镇压下青华寺的邪族妖孽亲手放出。”
北塔菩提神色未变,他望着无智,嘴角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
黑白浪潮沿着山势翻涌。
整座北塔峰,仿佛被投入一口正在沸腾的巨鼎。
山顶香客惊恐奔逃,纷纷涌入北塔寺。
寺门轰然闭合。
三名主事僧人站在人群前方,望着逼近的浪潮,神色凝重。
而当生死之气抵达寺门的一瞬,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将其挡在外面,紧接着,寺中各处佛殿金光升腾,在上空汇聚成一层屏障。
三名主持双手合十,率先诵经。
身后,数百僧侣相继盘坐,同声念诵。
躲入寺内的香客,也渐渐被那声音牵动,合掌低头,加入其中。
恢弘经文声中,众人心头的恐惧终于稍稍缓和。
……
正殿内。
北塔菩提偏头看向紧闭的殿门,似乎察觉到了殿外的异常。他回过头,看着无智,平静轻声道:
“人族五大祖师,为何唯有佛祖仍存于世?”
山腰上空。
秦宁手指间的储物戒,不知何时已经破碎,灵石与丹药散落,迅速没入黑白浪潮。
两条百丈蛟龙一左一右,挥爪扑来,仿佛要将他生生撕开。
就在此时,一抹蓝光忽然自衣襟间亮起,那枚被他贴身收着的蓝色耳坠,缓缓飘出,耀眼的光芒随之绽放。
一道人影出现在秦宁身前,抬手握住耳坠。
伟岸身形挡住迎面压来的龙影,光芒遮掩着他的面容。
他低头看了秦宁一眼,随即转身,望向高处的竹青。
“人族的希望,不容毁在你手中。”
他声音平静,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形气浪向外推开,黑白浪潮被迫退避,秦宁周围,终于多出一片暂时安稳的空间。
竹青看着那道身影,又看向藏在伟岸身影后的秦宁,目光沉了下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握紧白骨,缓缓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去死呢?”
他挥舞着似槌的白骨,一道道身影在生死浪潮中凝聚走出,争先恐后地扑来。
数百道身影从生死浪潮中走出,踏入这片真空区域的瞬间,似是烈火焚灼般,身躯快速消散。
这片区域是神秘男子用人族气运构建出的域,凡是敢踏入这片域中的生灵,都要承受阳火焚灼。
邪影接连涌入,又接连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