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便是如此。”
随着秦宁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顿时陷入沉寂。
片刻后,一名万象将军面色骤沉,猛地拍响身旁案桌,出声斥责:
“糊涂!”
“你看看自己做的是什么混账事!孤城方才击退兽族,你们转眼便对立下战功的将士动手,还将其中数人重伤致残!这件事情若是传到下面,你让那些浴血守城的将士如何看待万象,又让他们如何看待你兄长?”
朱明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少数资历深厚的将领听完,只是闭上眼睛,始终不曾表态。几名城府稍浅的年轻将军则下意识转头,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肥胖男子。
赵晟双手按着座椅扶手。他听完秦宁的解释,又任由朱明厉声斥责,脸上始终看不出半点喜怒。
秦宁在孤城无官无职,却公然出手,将镇守孤城的将领重伤致残。按照孤城军律,他本应与杨凡、许铭一同被关入大牢,等候九大势力共同发落。若是从重处置,其罪甚至可斩。然而,即便秦凯此刻不在孤城,万象众将也绝不可能任由北周将秦宁带走。
原因吗,很简单。
万象朝最年轻的封侯者。祖龙气运之子,宰相之子。
仅凭这三重身份,万象便不可能轻易放弃秦宁。更何况,秦宁刚刚出生之时,陛下便亲自为他定下了一桩婚事。他与万象公主虽然尚未完婚,但有这桩婚约在身,秦宁便已经算得上半个皇室中人。
但他的罪,却又不能不罚。可究竟由谁来罚,又该如何罚,已经不再只是一桩普通的军中案件。
沉默在大殿内不断蔓延。
原本怒火难遏的几名年轻将领,在赵晟长久的沉默中渐渐恢复了几分冷静,不再急着开口表态,而又过了片刻,那几位始终闭目不言的老将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秦宁,他们在军中资历深厚、威望极高,在朝廷中同样拥有各自的消息渠道。几人暗自计算了一番时间,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疑惑。
赵晟的奏疏,是在半个月前送出孤城的。
从孤城到万象王城,最快也需要十日。朝廷收到奏书以后,还要经过商议,才能作出决定。等到圣旨重新送回孤城,前后至少需要一个月。
也就是说,赵晟绝不可能是在等待朝廷的旨意。
那么,这只老狐狸究竟在等谁?
“还有什么没有说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赵晟忽然开口。
殿内众将精神一振。几位年长将领没有再去看秦宁,反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紧闭的殿门,似乎想要看看,门外是否会在此时出现某个意料之外的人。
秦宁站在大殿中央,指尖不易察觉地收紧。
……
武灵所辖区域,亲王殿内。
一名亲卫匆匆走入大殿,在戴景彻身前单膝跪下。
“殿下,北周天华大将军派人前来,请您过府一叙。”
“天华?”
戴景彻眼神微沉。
跪在地上的亲卫低着头,心中惴惴不安,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最近几日,整座亲王殿的气氛都变得异常压抑。所有侍卫做事说话无不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有一片驱之不散的乌云,始终笼罩在众人头顶。
“备车。”
戴景彻从座位上起身。他眼中的阴沉尚未完全散去,亲卫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心头一颤,慌忙重新低下头,应声退去。
不久后,一辆属于武灵皇室的车辇驶出亲王殿,直奔北周辖区而去。与此同时,另一辆车辇正缓缓穿过武灵辖区的城门,车厢内,戴灵儿忽然掀开帘子,回头望向后方。一辆熟悉的皇室车辇从远处疾驰而来,车身上的武灵皇族徽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戴灵儿目光微凝,两辆车辇交错而过。车帘重新落下,遮住了她那张精致面容。可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安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
dong!
dong!
沉闷撞击从墙壁另一侧传来,仿佛直接敲击在杨凡的头颅上,将他从昏沉中惊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浑身上下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伤口深处却又混杂着一阵难以忍受的麻痒。
杨凡这才发现,自己虽然还被锁灵石镣铐锁住,但不知是谁在他昏迷以后将他从刑架上解下,放进了一只盛满药液的木桶中。温热药力正沿着伤口缓缓渗入体内,修复着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体。
哗啦。
杨凡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抬起靠在桶沿的脑袋。虚弱的喘息声,混在接连不断的撞击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