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了一只碗。
画得很丑。碗口不圆,碗壁一边厚一边薄,碗底的两棵树一棵像蘑菇,一棵像扫帚。宋知微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着一摞打印材料,手指搭在材料的边角上,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笑出声。叶诗涵坐在长桌右侧,手里捧着一只青瓷杯,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裂纹,又抬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碗,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林总,你画的这个碗,比我烧过的最丑的一窑还丑。”叶诗涵说。
“所以我才需要你。你烧碗,我画碗。你烧的碗能装饺子,我画的碗只能装空气。”我把白板笔从笔槽里拿起来,在碗底的两棵树上各画了一个圈,“碗是《万象》的核心。三条故事线——古代仙侠、近未来科幻、当代现实。三个女人,一人一条线。她们在不同的时空里,做同一件事——等一个人,等一只碗,等春天。”
宋知微把打印材料翻到第三页,手指在“跨类型”几个字上停了一拍。“三条线怎么连?仙侠线的观众和科幻线的观众是两个群体,当代线的观众又是第三个群体。三条线放在同一部电影里,弄不好会变成三张皮。”
我在白板上的碗底画了一道弧线,从梧桐树的树干出发,绕过银杏树的树冠,回到梧桐树的树冠,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碗底的树。三个时空的碗底都刻着两棵树——一棵梧桐,一棵银杏。两棵树碰在一起,重叠的那一小片就是三条线的交汇点。仙侠线的女剑客在深山里守着一只碗等师父回来,碗底的树是梧桐和银杏;科幻线的旅者在宇宙中寻找故乡,飞船的控制台上放着一只碗,碗底的树也是梧桐和银杏;现实线的工程师在设计飞船,工作台上放着一只碗,碗底的树还是梧桐和银杏。三只碗,三个时空,碗底的两棵树是同一棵树。重叠的那一小片,就是三条线在同一个点上碰头的地方。”
叶诗涵把青瓷杯从桌面上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杯沿在她唇上停了一拍。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碗我来烧。三条线的碗,我来烧三只。仙侠线的碗用青瓷,釉色偏灰青,釉面要厚,能经得住山里的潮气;科幻线的碗用银釉,釉面要薄,薄到光能从釉面下面透出来;现实线的碗用素白,釉面要光,光到能照出人影。”她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指腹在裂纹的金粉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三只碗,三种釉,三种光。三种光落在碗底的两棵树上,两棵树在三种光里碰头。”
“刘仙仙负责音乐。陈雅的大提琴、zo的非洲吟唱、她自己的声音,三段声音叠在一起。她说三段声音在某个点上碰头,碰出来的音色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碗。”我把白板笔放回笔槽里,重心从两脚之间移到左脚,换了一个站姿,“赵晓月、沈清欢、苏雨晴,三个人演三条线的女主。赵晓月演仙侠线的女剑客,沈清欢演科幻线的旅者,苏雨晴演现实线的工程师。三个人在三条线上走,走到最后,三条线在碗底碰头。”
宋知微把打印材料翻到第五页,手指在“拍摄周期”这一栏上停了一拍。“三条线并行拍,拍摄周期四个月。仙侠线在影城三期搭景拍,科幻线在绿幕棚拍,现实线在航天城的模拟舱拍。三条线的外景地分布在三个城市,剧组要分三组同时开工。”
“三组同时开工。赵晓月带仙侠组,沈清欢带科幻组,苏雨晴带现实组。每组配一个执行导演,我统筹三组的进度。”我把白板上的碗擦掉,在白板中央画了一条时间线,时间线上标了三个节点,“第一个月拍三条线的开头,第二个月拍三条线的中段,第三个月拍三条线的结尾,第四个月拍三条线在碗底碰头的那场戏。碰头的那场戏,三个人在同一个布景里出现——叶诗涵的碗状飞船内景,碗壁上刻着两棵树,光从裂纹里透出来。三个人站在碗壁前面,一人手里拿着一只碗,把三只碗的碗底并排放着。三只碗的碗底碰在一起,重叠的那一小片就是三条线碰头的地方。”
叶诗涵把青瓷杯从桌面上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水,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托盘上。“碗状飞船的内景,我来搭。碗壁高三米,碗口朝上,碗壁上刻着梧桐树和银杏树的轮廓。碗壁上有一道裂纹,裂纹从碗底延伸到碗口,裂纹里嵌着led灯带。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在碗壁上投下细密的光纹。人在碗里,抬头看碗口,碗口上面是宇宙。”
宋知微把打印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和那排文件的边缘对齐。“剧本我回去改第三稿。三条线的对白要统一风格,仙侠线的对白不能太文,科幻线的对白不能太冷,现实线的对白不能太土。三条线的对白放在一起,要让人觉得是三个人在说同一种语言。”
“同一种语言,不同的说法。仙侠线的女剑客说‘我等你’,科幻线的旅者说‘我在找你’,现实线的工程师说‘我在设计你回来的路’。三句话,三个时空,同一个意思。”我把白板笔放回笔槽里,重心从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