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改革大道的写字楼有二十七层。
我们租了第十七层的一间办公室,门牌号是1709,走廊尽头靠左的位置。走廊的地毯是深灰色的,地毯上印着深浅相间的条纹,条纹的走向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玻璃门。玻璃门后面是办公室,门框上挂着一块银灰色的金属牌,牌子上刻着“starroad t arica”和星途的logo,牌子的边角用四颗螺丝固定在门框的右侧。程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螺丝刀的刀头在螺丝的十字槽里拧了三圈,螺丝的十字槽在金属牌的表面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他把螺丝刀从螺丝上收回来,放在口袋里,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金属牌。金属牌在走廊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哑光,字迹的边缘锐利而干净。
办公室不大,大约六十个平方。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地毯的纤维很细,踩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靠窗摆着一张长条桌,桌面是浅木色的,木纹的走向从桌子的左端延伸到右端,在靠近窗台的位置被阳光照出了一层暖色的哑光。桌面上放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文件夹、以及一只白瓷茶壶和三只白瓷杯。茶壶的壶嘴里冒着热气,茶香从壶口升起来,在办公室里散成一团淡淡的暖雾。靠墙摆着两张办公桌,桌面上放着打印机和传真机,墙根处堆着几箱还没有拆封的打印纸,纸箱的边角被胶带封着,胶带的边缘起了毛边。
墙面上还空着,白色的乳胶漆在墨西哥城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哑光。程远从靠窗的办公桌上拿起那卷拉美地图,走到墙面前面。地图的尺寸大约一米宽、七十公分高,深蓝色的底图上印着白色的国界线和城市名,城市的名字用黑色的小字标注,旁边印着人口数据。他把地图的左上角按在墙面上,用手指在墙面上画了一道极浅的标记线,然后把图钉按进标记线的位置。图钉是红色的,帽面是塑料的,钉尖是钢的,钉尖没入墙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把地图的右上角、左下角、右下角依次固定好,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一眼地图的位置。地图在墙面上安静地待着,深蓝色的底图在白色的墙面上格外醒目,白色的国界线从北到南横穿整个拉美,从墨西哥的边境一直延伸到阿根廷的火地岛。
苏小暖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只纸箱。纸箱是浅棕色的,箱盖上印着办公用品的logo,箱子的边角被胶带封着,胶带的边缘起了毛边。她把纸箱放在靠墙的办公桌上,把箱盖打开,里面是几盒图钉、一包记号笔、以及一摞便签纸。她把图钉盒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图钉盒的盖子上停了一拍。“红色的图钉,一共五十颗。够不够?”
“够。三个城市,三颗图钉。剩下的留着以后用。”程远从桌面上拿起图钉盒,把盒盖打开,从里面拿出三颗图钉,一颗一颗按进地图上标注的城市位置。第一颗按在墨西哥城的位置,图钉的帽面贴着地图上的城市名“ciudad de éxi”,他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数字——“22”。第二颗按在圣保罗的位置,图钉的帽面贴着“s?o paulo”,他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22”。第三颗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位置,图钉的帽面贴着“buenos aires”,他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15”。
我站在他旁边,重心落在两脚之间,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拇指露在外面。我的目光从地图上三颗红色的图钉上依次扫过去,从墨西哥城扫到圣保罗,从圣保罗扫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三颗图钉在深蓝色的底图上排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墨西哥城在左上角,圣保罗在右上角,布宜诺斯艾利斯在右下角。三角形的中心位置是空白的,只有白色的国界线从中间穿过,把三角形分成了两半。我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落在地图上墨西哥城的位置,拇指按在“ciudad de éxi”这个字上,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拍。“墨西哥城是第一个,圣保罗是第二个,布宜诺斯艾利斯是第三个。”程远把最后一颗图钉按进地图上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位置,手指在帽面上停了一拍,指腹在塑料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三个城市,两亿潜在观众。”
他把铅笔从桌面上拿起来,在地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字迹细而锐利,横画收笔处有一个向左回钩的小动作——“墨西哥城推仙侠剧,圣保罗推短剧,布宜诺斯艾利斯推纪录片。三条线并行,数据打通。”他把铅笔放在桌面上,退后一步,看着地图上的三颗红色图钉。图钉在深蓝色的底图上排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三颗图钉的帽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亮。他把手指在三角形的中心位置停了一拍,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三角形的中心位置,是拉美市场的空白区。空白区里没有图钉,但空白区里有观众。空白区里的观众,等三条线打通之后,会变成第四颗图钉、第五颗图钉、第六颗图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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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暖把纸箱里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