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在星途影城最大的放映厅举办。
放映厅能坐三百人,红色的绒布座椅从银幕一直铺到最后排,座椅之间的扶手是黑色的哑光金属,扶手的末端嵌着一块小小的圆形杯托。银幕是超大宽幅的,幕布边缘用深灰色的遮光帘围着,帘子的褶皱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帘脚被两道银灰色的磁吸压条固定在地毯边缘。放映厅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舞台前方留了一盏地灯,光线从地面往上打,在银幕正前方形成一个暖白色的光锥。光锥的边缘在座椅靠背上投下一道弧形的亮线,靠背的绒布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柔润的暗红色。
赵晓月站在放映厅门口。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到脚踝上方两寸,裙身的剪裁收在腰侧,从腰到胯的弧度被布料服帖地勾勒出来。领口是圆形的,贴住锁骨,不露肩膀,不露后背。丝绒的面料在放映厅入口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流动的暖白色光泽,从肩线到腰侧的弧度在光里格外清晰。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色的细簪固定,簪尾是一颗很小的月光石,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蓝白色。耳垂上戴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米粒大小,光泽柔和。她的手里攥着一张折过的纸巾,纸巾的边角被手指反复捏过的地方起了毛边,但她没有用它。
林瀚站在放映厅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截喉结和锁骨之间的弧度。西装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袖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他站在座椅之间的过道上,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膝盖与肩同宽,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拇指露在外面。他的目光从银幕移到放映厅门口,从门口移到赵晓月身上,从赵晓月身上移回银幕。
陈雅是开场前五分钟到的。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打底,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眼窝下面有一圈极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瞳仁在放映厅的暗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她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把帆布袋放在座椅下面,然后坐下来。座椅的绒布在她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沙”,绒布的表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陷。
放映厅的灯暗下来。银幕亮起。
画面是从一幅画开始的。周小舟画的西湖——水彩在纸面上洇开的边缘有深有浅,湖面上有一只船,船身是深褐色的,船桨是浅黄色的。船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大人坐在船尾,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袋子上画着饺子的形状。小孩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粉红色的冰棍。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西湖”,字迹很细,横画的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停顿。镜头从画纸的边缘慢慢推近,推到船上的大人和小孩,然后叠化到实景——杭州西湖的湖面上,一艘游船从画面右侧缓缓驶入,船尾坐着赵晓月,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袋子上印着饺子的图案。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粉红色的冰棍。
放映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陈雅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她的目光落在银幕上那个提着饺子的袋子上,瞳孔里的银幕光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暖色亮点。
电影放映到第六十分钟的时候,有一段长镜头拍赵晓月站在首都机场到达大厅的中央。她从出口通道里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走了三步停下来,站在大厅中央。镜头从侧面拍她的站姿——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脊背挺直,从后颈到尾骨的弧度安静而平缓。她的目光从接机人群的左侧扫到右侧,从左边的举牌接机区扫到右边的出租车等候区,从出租车等候区扫到到达大厅尽头的咖啡店。接机的人群在她身边来来往往,有人拖着箱子从她身旁经过,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对着到达信息屏指指点点。她一直站着。四十七分钟的画面被压缩成三分钟的剪辑版本,但站姿没有变——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站姿一模一样。
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银幕上的赵晓月站在大厅中央,目光落在咖啡店方向。镜头从她的侧脸慢慢拉远,拉到大全景,整个到达大厅尽收眼底——接机的人群、滚动的航班信息屏、咖啡店门口推着清洁车的服务员、以及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的赵晓月。然后镜头切到黑屏,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陈雅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目光落在银幕上滚动的字幕上。字幕一行一行地滚过去,从导演到摄影,从编剧到美术,从主演到客串。她一直在等。字幕滚到倒数第三行的时候,她看到了那行字——“作曲:陈雅”。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指节泛白。字幕继续往上滚,滚到倒数第二行——“演奏:陈雅。大提琴:陈雅母亲遗琴,背板有裂纹。”她的手指从膝盖上松开,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她把帆布袋从座椅下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