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也从地上捡了两颗石子，压在自己的画纸上。四颗石子在泥土上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两幅画在四边形中间安静地待着。
陈雅是傍晚到的。她提着一个帆布袋，袋身是深蓝色的，袋口露出一截牛皮纸袋的边缘，纸袋里装着一只保温桶。她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打底，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她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但眼睛很亮，瞳仁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孙建明蹲在树苗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画纸上画石凳。周小舟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支铅笔，在画纸上画树苗。两幅画并排放在泥土上，用四颗石子压着。她走到石凳旁边，把帆布袋放在石凳上，从袋口里抽出保温桶。保温桶是银灰色的，不锈钢的桶身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拉丝纹路，桶盖是黑色的塑料，盖沿上有一圈硅胶密封圈。她把桶盖拧开，热气从桶口升起来，在傍晚的空气里散成一团模糊的白。桶里是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饺子码得整整齐齐，一共十二只，在桶底排成一个规整的圆。她把保温桶放在石凳上，从帆布袋里拿出三只碗和三双筷子。碗是白瓷的，碗底是一圈浅灰色的素釉。筷子是竹制的，筷头朝左，和碗的边缘平行。
孙建明从树苗旁边站起来，走到石凳旁边。他接过陈雅递过来的碗和筷子，在石凳上坐下来。周小舟也跑过来，爬上石凳，坐在孙建明旁边。陈雅坐在石凳的另一端，把保温桶里的饺子夹到三只碗里，每只碗里四只。孙建明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饺子皮很薄，咬开之后，韭菜的清香和鸡蛋的焦香在嘴里散开。他把饺子嚼完咽下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饺子。碗底是一圈浅灰色的素釉，釉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他把碗从石凳上端起来，翻到碗底看了一眼，碗底的素釉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层哑光。
周小舟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饺子皮是陈雅擀的，中间薄边缘厚，咬开的时候，馅料的汁水从裂口处涌出来，在舌根化开。他把饺子嚼完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放在碗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碗底是一圈浅灰色的素釉，和孙建明的碗一样。他把碗从石凳上端起来，翻到碗底看了一眼，碗底的素釉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层哑光。
陈雅坐在石凳的另一端，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放回帆布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石凳上的两幅画，一幅画着石凳和树苗，一幅画着树苗和石凳。两幅画在泥土上并排待着，用四颗石子压着。她把自己的碗从石凳上端起来，翻到碗底看了一眼，碗底的素釉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层哑光。她把碗放回石凳上，碗口朝上，筷子放在碗边，筷头朝左。
孙建明吃完饺子之后，把碗和筷子放在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树苗旁边。他蹲下来，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手指在树苗的枝干上停了一拍，指腹在灰褐色的树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树皮的表面有一层细小的皮孔，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孔边缘的粗糙颗粒。他把手指从树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周小舟吃完饺子之后也跑到树苗旁边，蹲在孙建明旁边。他把铅笔从画纸旁边拿起来，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细，横画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停顿——“爸爸种的梧桐树。”
陈雅把三只碗和三双筷子收进帆布袋里，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放回袋子里。她把帆布袋从石凳上拿起来，挂在肩上，袋身贴着胯骨。她走到树苗旁边，站在孙建明和周小舟的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泥土上的两幅画。两幅画在泥土上并排待着，用四颗石子压着，一幅画着石凳和树苗，一幅画着树苗和石凳。她蹲下来，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膝盖弯曲，黑色直筒裤的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她把手指在画纸的边缘停了一拍，指腹在铅笔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黑色直筒裤的裤脚在脚踝处堆叠又展开，鞋底踩在透水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院子东侧的格栅架上，几根还没有发芽的藤蔓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晃动，茎干上的干裂薄皮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浅绿色的内皮。石凳上的保温桶已经收进了帆布袋里，石凳的凳面上留着三只碗底压过的浅痕，痕迹的边缘在傍晚的光里微微模糊。树苗在浅坑里安静地站着，枝干上的皮孔在傍晚的斜阳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色。两幅画在泥土上并排待着，四颗石子在画纸的四角压着，风从院子门口吹进来，把画纸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石子压住的角还是平的。
林瀚是傍晚到的。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截喉结和锁骨之间的弧度。西装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袖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他站在院子门口，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膝盖与肩同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