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雨夜行尸
摩星岭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与阴风,终究被两匹受惊的枣红马甩在了身后。
车厢内空荡了许多,原本属于水根、马猴和铁皮桶的重量卸去,马车跑起来轻快不少。
沙胆英坐在车辕上,雨水混着冷汗流进嘴里,他只觉满口咸涩发苦。
这一路飞驰逃离,他始终不敢回头看车厢里的阿蝎,只能发了疯似的挥动马鞭,驱赶着马匹在泥泞山道上狂奔,试图用马蹄声掩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从枯井深处传出的咀嚼声。
“阿英,慢点。”
车厢内传出阿蝎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心寒,听不出半分刚杀了两个手下的波动。
阿蝎靠在角落,借着厢内仅有一盏防风煤油灯的光芒,从怀里掏出怀表。
表盖弹开,指针刚好划过晚上七点。
“时间紧,但命更紧!不要往死里挥鞭,不然马跑死了,咱们就得用腿走,这鬼天气,你我想走回半山?”
阿蝎合上表盖,他通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沉声道:
“往南走,去薄扶林,瀑布湾那边。老板有东西在那需要取回来。”
薄扶林道,这条依山而建的土路在雨水的冲刷下泥泞不堪,早已变成了一潭烂泥塘。
左侧是黑魆魆的山涯,崖上树影婆娑,右侧则是怒涛拍岸的海湾。
海风夹着水汽不断灌入车厢,吹得油灯火苗摇曳不定。
阿蝎伸脚踩住门帘挡住风雨,然后往后挪了挪闭目养神。
此刻,他心中思绪翻飞。
广德戏院的火煞已起,摩星岭的水怨已解封,这两处乃是攻伐的大杀器,足以乱了中环的地气。
但薄扶林这边的布置,依旧还是时间太短了。
“时间不够啊”阿蝎心中暗叹。
此处的黑木雕埋下去不过小半个月,吸食的怨气尚浅,而且所处的位置离中环更远。
若是强行像前两处那样引爆,不仅威力不足以撼动中环的地气,反而会因为煞气反噬,先一步伤了罗荫生的根基。
不过如今罗荫生被英国人逼到了绝路,气运衰败,虽然此处埋藏的黑木雕不能攻敌,但其已然吸取了不少孤魂怨气,带回去做个挡灾的护身阴器,倒是恰如其分。
阿蝎就这样一边赶路一边思索着,不知不觉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
沙胆英赶着马车拐进了一条满是乱石的岔路,直通海边的乱石滩。
这里是薄扶林瀑布湾。
百年前,此处乃是过往商船补充淡水的圣地,亦是海盗出没的修罗场。
传闻海盗杀人越货后,常将尸首抛入瀑布下的深潭,甚至将活人绑了石头沉潭。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着名的聚阴地,连附近的渔民晚上都不敢靠近。
即便是在白日里,这瀑布潭水边也透着一股子寒气,此时正值夜雨,那股阴森之意更是愈发浓郁,海浪声中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嚎。
“吁——”
沙胆英勒住缰绳,马车在湿滑的岩石上滑行了数尺,堪堪停在一处断崖边。
瀑布的水声轰鸣,水流撞击岩石发出的巨响,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响。
阿蝎推开车门,他提着防风灯:“带上铁镐,换上手套。”
他边说边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油布包,扔给沙胆英。
“这里的煞气是带着水怨,阴寒入骨。那东西虽然才埋下去小半个月,成不了大气候,但瀑布湾这百年来被冤杀的孤魂野鬼不少,怨气应该没少吸,你要是不想烂手就把手套戴好!沾了这水怨,肉会烂到骨头里,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沙胆英闻言慌慌张张打开手中的布包,他也不敢多嘴,甚至都不敢正眼看向阿蝎。
刚才马猴吃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阿蝎那副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让他心底发寒。
他只一个劲翻出工具,然后套上散发着浓烈药水味的厚实手套。
手套内衬里缝着细密羊毛,戴上去有一股暖意,稍稍驱散了他在麻风院被阿蝎逼着将水根丢入水井时的惊惶与后怕。
乱石滩上杂石多如牛毛,而且石头上的青笞也多,地面很是湿滑,稍不留神怕是要摔个头破血流。
要不是有一盏防风灯探路,二人寸步难行。
两人小心摸索着走下乱石滩,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卷起白沫。
“就在那块象鬼头一样的石头后面。”
阿蝎带着沙胆英靠在瀑布潭边的一处背阴角落避着直扑面门的风雨。
这里地势低洼,常年积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回风口。
四周的岩石呈现暗红色,借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石缝间生长着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