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洒在长条餐桌上,桌上摆放着刚烤好的吐司丶煎蛋和热牛奶。
罗荫生穿着一身睡袍坐在长桌的一端。
他的心情比昨天平复了许多。
昨晚阿蝎传来消息,黑皮等人被扣留关押在荔枝角监狱,事情暂时压着没闹大,他正准备安排后手柄事情处理干净,过两天黑皮会自然死掉
接下来只要等阿蝎把手尾处理完,再花点钱打点一下,把责任推干净就行。
“老爷,您的报纸。”
管家祥叔迈着小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叠刚送来的早报。
罗荫生接过报纸,漫不经心地展开。
他习惯先看《南华早报》的商业版,看看最近的航运指数。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最上面那份《德臣西报》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张占据了头版半个版面的巨幅黑白照片。
照片的颗粒感很重,却依然清淅地记录了那个令他魂飞魄散的瞬间西环码头的货仓前,混乱的人群中央,几个穿着罗氏制服的打手正举着棍棒围殴一个洋人,而在画面的正前方,一只摔裂的木箱里,滚落出一件绣着金线的袍服,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画满红圈的地图和文书
哪怕是黑白照片,那袍上的蛟蟒纹路依然显得狰狞刺眼。
罗荫生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他忙不迭扫过照片下方那行加粗加黑的英文标题,每一个字母都象是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shock!theqgdynastyghostreviveswestpot?thetruefaceof
jp!》
(震惊!大清亡灵在西环复苏?太平绅士的真面目!)
副标题更是诛心:
《o“sshippghidesrestorationedict,britishreporterbrutally
beaten!islonialgovernntaware?》
(罗氏航运私藏复辟密诏,英国记者惨遭毒打!殖民地政府是否知情?)
“这————这是什么?”
罗荫生手一抖,报纸哗啦一声掉在桌上,打翻了旁边的牛奶杯,白色的牛奶顺着桌布流淌,滴在他的睡袍上,但他毫无知觉。
龙袍?密诏?
他的货箱里装的明明是鸦片!哪来的龙袍?!
“阿蝎!!”罗荫生发出咆哮。
几秒钟后,阿蝎冲进食厅,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老板,怎么————”
“你看!你自己看!”
罗荫生抓起那份报纸,狠狠砸在阿蝎脸上:“这就是你说的一点小冲突?这就是你说的落魄洋人?!”
阿蝎手忙脚乱地接住报纸,定睛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照片角落里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却死死护着相机的洋人,正是周细虾口中的叫花子鬼佬。
“这————这怎么可能?”阿蝎只觉手脚冰凉,“黑皮那批货里怎么会有龙袍?我们明明装的是————”
“栽赃!这是栽赃!”
罗荫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在餐厅里来回踱步。
“到底是谁?!!他妈的到底是谁在背后阴我
震天怒吼顿时响彻整个食厅。
罗荫生在脑海中将之前得罪过的商业伙伴过了一遍。
太多了,有嫌疑的人太多了
在生意场上,他的竞争对手不少,但大部分过节狠的都被他豢养的和记暗中下黑手处理了。
即便一些有能量的或者命格好的(诸如跛脚虎),也被他背后的降头师通过不可言说的手段或多或少地解决了不少。
“备车!快备车!”罗荫生慌乱地大喊,“去总督府!不,去财务司署!我要见斯特林!我要解释!”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餐厅大门。
“恍当!”
大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和喧哗声。
管家祥叔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罗荫生冲到窗前,向下一看。
只见公馆的大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百十来号人。
周遭的好几个红头圈的阿三牵着几个大狗疯狂驱赶着众人,却无济于事。
几十家大小报馆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镁光灯的刺目闪铄此起彼伏,将大门口照得惨白。
而在记者身后,是一群群情激奋的学生和市民,他们手里拿着烂菜叶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