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庙,一条依山而建的狭窄街道出现在眼前。
摩罗街(catstreet)。
这里是着名的老鼠货集散地。
也就是所谓的销赃窟。
此地鱼龙混杂,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货摊档。
从缺了角的明代瓷碗到生锈的西洋铜锁,从发黄的前朝旧书到不知真假的玉器,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着街边大排档飘来的牛杂香气。
陈九源脚步放慢,目光在那些摊位上游离。
他这副打扮加之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活脱脱一个来捡漏的穷酸秀才。
“瞧一瞧看一看嘞!刚出土的汉玉,带沁色的!绝对是生坑货!”
“洋人的自鸣钟,只要五块钱!还会唱歌呢!”
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一个个眼珠子乱转,查找着待宰的肥羊。
大头辉跟在身后,被那琳琅满目的旧货晃花了眼,小声嘀咕:“陈先生,这地方看着热闹,但我怎么瞧着全是破烂?
你看那玉绿得发慌,跟我以前在乡下见的啤酒瓶底子一个色,还有那个铜象,绿锈都是画上去的吧?”
陈九源轻笑一声,压低声音:“你的眼力不错,开了眼窍后确实不一样了。
那确实是玻璃烧的,专门骗那些刚下船、想带点东方神秘纪念品回去的洋鬼子。
不过破烂里也藏着真宝贝,我们要找的就是被人当成废纸的旧书籍字画。”
他在一个专卖旧书画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本破书,眼镜片厚得象瓶底。
他馀光瞥见陈九源,心里暗自盘算:
一身青布长衫,虽然气质不俗,但身后跟着个傻大个,一看就是那种读了两天书、自以为懂行想来碰运气的穷酸。
这种人没什么油水,但也没什么眼力,倒是可以把那堆压箱底的废纸清一清。
“老板,有清中期的帐本吗?要那种纸张发黄发脆,最好是徽州或者广东这边商号用的流水帐。”
陈九源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行家的挑剔又透着几分穷酸气。
把那种想捡漏又没钱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摊主抬头打量了陈九源一眼,见他这副打扮也没太在意。
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废纸,语气懒散:“都在那儿自己翻。一本两毫,概不还价。翻看的时候可别给我弄碎了,碎了得赔,权当你买下了。”
听着摊主老头刻薄的话语,陈九源也不恼,蹲下身子开始翻找。
大头辉也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本,嫌弃地扇了扇灰:“陈先生,这玩意儿能干啥?擦屁股都嫌硬,而且这上面全是虫子眼。”
“你不懂。”
陈九源手指极其伶敏,指尖触碰纸张的瞬间,就能通过纸张的厚度、纹理和那种特有的陈旧感判断出大致年份。
他凑到大头辉耳边低声道:“这种纸叫做千年红或者煮锤宣。
经过百年的自然氧化,纤维已经变得松散,色泽古朴自带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只有这种纸,吃墨的感觉才对。墨汁渗入纤维的晕染效果,是任何做旧手段都无法仿真的。要想骗过行家,底子必须是真的。”
摸索了十来分钟,陈九源暗自心惊,他不由得感慨:
真不愧是二十世纪初的香江,从内地逃难来的破落富贵户真不少,这堆破烂里倒真有好东西在贱卖。
他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口中喃喃:“这本————道光年间的,纸太厚,象是北方的皮纸;
这本————同治的,虫蛀太厉害,没法下笔。嗯?这本有点意思嘉庆年间广东十三行的流水帐。”
他从一堆破烂里抽出了几本破旧不堪的帐册。
封皮已经烂了一半,纸张泛着一种古旧的深黄色。
书本的边缘有自然的磨损和轻微的虫蛀痕迹。
上一世作为建筑史研究生,为了搞懂那些古建筑背后的营造法式和风水布局,他没少跟这些古籍善本打交道。
对干历代纸张的特性、官印的制式、字体、防伪暗记,他烂熟干心。
这种知识储备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就这几本。”
陈九源拿起帐本,又在摊位上挑了几块看似不起眼的残墨和几方没有刻字的旧印石。
“老板,再搭这几块破石头,一共一块大洋,行不行?”
陈九源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摆出一副肉疼的样子。
摊主看了一眼那几块石头,都是些普通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