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辉赤着上身,他手里提着一只铁皮桶,桶里盛满了暗红浑浊的血水。
他手中攥着块粗麻布,正用力擦拭着青砖缝隙间那些烂仔留下的血渍。
方才阿四带人将那群烂仔拖走,地上留下的拖痕渗入青砖微孔,若不及时清理,中午日头一晒,这股腥味能熏得人头晕。
那个名为膏友基的烂仔小头目,被拖下去的时候胸骨塌陷,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大头辉对付这种吸食鸦片膏的烂仔,下手是一点也不软。
既然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宝藏名头就纠了一群人上门来找事
若是手段太轻,接下来这风水堂怕是半点安生日子都别想有了。
陈九源端坐太师椅上,神色冷冽。
他那一身青布长衫纤尘不染,袖口挽起露出手腕。
整个人端坐于此,与周遭尚未散去的血腥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融合成了这副修罗场的阵眼。
“陈先生,这地砖缝里的血有些难搞。”
大头辉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那帮烂仔的血渗得深,要不要弄点石灰粉盖一盖?”
“倒也不必,这风水堂本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脏了就多洗几遍。”
陈九源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人心脏了才难洗,地砖脏了多用水冲几次就干净了。
用石灰反而欲盖弥彰,显得我们这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时,后院脚步声起。
阿四快步走出,手里提着那个早已吓得瘫软的中年眼线。
那中年人浑身骨头仿佛被抽离,只会不断哆嗦,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
“陈大师,这混蛋怎么处置?”
阿四随手将人扔在地上,眼中凶光毕露:“和记这帮孙子手段下作,专门盯着咱们有没有生面孔进出,特别是那种剪了辫子、
说话带北方口音的人。”
他顿了顿,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罗荫生这是铁了心要坐实您通革命党的罪名。现在外面风声紧,只要沾上那三个字,不用罗荫生动手,政治部的英国佬就会出动军警把您抓进去。”
“我————我真的只是收钱办事————别杀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中年人趴在地上哭嚎,声音刺耳。
陈九源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中年人,语气平淡:“刚才他交代的那些据点都记下了吗?尤其是和记最近在九龙城寨突然多了生面孔的落脚点。”
“都记下了。”阿四点头。
“好,把人交给虎哥,按江湖规矩办。”
“是。”阿四应声,提着那人便要往后院走。
“慢着。”陈九源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
阿四脚步一顿,回头躬敬道:“陈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要不要我带兄弟们去把那些传谣言的舌头都割了?”阿四眼中杀意涌动,“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我就让油麻地那几个大嘴巴永远闭嘴。”
“割舌头?”陈九源摇了摇头。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是下下策!他既然想利用英国人对革命乱党的恐惧来杀我,那我也送他一顶帽子。”
陈九源站起身,长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外面传的谣言不仅不需要辟,还要传得更加沸沸扬扬!不仅要传得更有鼻子有眼,更要伪造点实物做证据!!”
阿四愣住,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显然跟不上这位大师跳跃的思维:“陈大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哪有造谣造到自己头上的?更别说还要造谣惹火得更旺
”
见陈九源没有回应,他低着头小声道:“再说了您哪来的实物?真要去长洲挖张保仔的坟吗?那地方早就被挖得连蚯蚓都不剩了。”
陈九源并没有回应阿四,此刻的他思绪纷飞,正在蕴酿一个反击计划。
他心中暗道:罗荫生这老登想搞政治迫害?行啊。
既然想利用舆论来利用英国佬,那就给他加把火,让这死老登也尝尝回旋镖扎大动脉
的滋味。
这年头没有互联网,没有公关团队,但人心的恐慌是相通的。
1911年大清将亡未亡,在香江这地界,英国人除了怕革命党搞暴动,还怕什么?
还不是怕那群留着辫子的满清在他们的殖民地搞保皇!
大清要是起死回生了,或者在香港搞出个什么政府,外交纠纷能让港督喝一壶。
既然你想给我扣革命党的帽子,那我就给你扣一顶前清走狗意图在殖民地搞新政府的屎盆子。
比起一群只会扔炸弹的革命党
英国佬更讨厌那种不仅有钱还有政治野心、甚至可能背后有北边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