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足以划开薄铁皮的精钢刻刀,在触碰木头的瞬间,竟然崩断了一角。
刀尖被弹飞,带着啸音扎进泥地里。
而那截焦黑的木头表面,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更为诡异的是,那白印刚一出现,木头内部便泛起一丝暗红流光。
待流光散去,那道白印竟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陈九源放下手中的断刀,揉了揉发麻的虎口。
眼中非但没有懊恼,反而闪过一丝惊喜异色。
天雷轰击,雷火淬炼。
内蕴狂暴雷霆之力,后经深海高压浸泡数十年,木质早已发生质变,坚硬如铁,甚至超越了凡铁。
凡铁属金,金克木。
但这木头里藏着雷火,火又克金。
五行相逆,相生相克,凡铁难伤。
用普通金属刀具雕琢,非但刻不动,反而会激起雷火反噬。
若非他刚才收力及时,这股反震之力足以震伤他的手腕经脉。
“陈先生,这木头————怎么看着象是在生气?”
大头辉光着膀子凑了过来。
他的手里提着把几十斤重的石锁。
此时,他刚打完一套拳,浑身热气腾腾。
只是那只充血的左眼,在晨光下偶尔闪过一丝红芒,显得有些妖异。
自从开了眼窍,他对气息的感应敏锐了数倍。
在他的视野里,这块黑漆漆的木头根本不是死物。
那分明是一团暴躁不安的暗红雷火精气,正盘踞在石桌上。
那红光对着外界散发着燥热,散发着令阴物畏惧的威压。
大头辉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敢用那只左眼盯着它看太久,眼球都会被那股子燥气给灼得生疼。
“这是雷积热。”
陈九源将木头用黄布重新包好,遮住了那股燥意。
“雷霆至刚至阳,这股力量封于木中,是天下阴邪的克星。
我想把它制成一把法剑,或者是法尺————”
“有了它,下次再遇到苏玉骨那种级数的邪祟,即便不动用度厄神通,也不用再象上次那样拼命。”
“法剑?桃木剑那样?”
大头辉挠了挠头,把石锁放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桃木剑辟邪靠的是木性,这东西靠的是雷性,威力天壤之别。”
陈九源摇头,看着那崩断的刻刀,眉头微皱:“但这东西性子太烈,我手里的家伙事儿不行。
必须找个真正懂行的匠人,懂木性,懂顺纹而行,甚至得懂点鲁班术里的门道,以柔克刚,方能成器。”
“找谁?隔壁老刘做棺材的手艺不错。”大头辉提议道。
“老刘那是做死人房子的,路子太阴。
这雷击木是至阳之物,让他碰是糟塌东西。
而且他那点微末道行,压不住这东西的煞气,搞不好会把他自己给克死。”
陈九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城寨西区。
“得去鲁班堂一趟。”
“那个全是怪脾气老头的地方?
听闻那里的坐馆脾气又大又臭,规矩还多。”
大头辉愣了一下,显然对那地方印象不佳。
陈九源步履从容,将雷击木背在身后:“不碍事,我和那的坐馆萧伯有点交情。
正好,这一路也让你练练眼力,顺便教你套收摄心神的法子。”
陈九源走到大头辉身后,在他背部神道、灵台、至阳等几处大穴依次拍了拍,随即渡入一丝微弱的气机。
“听好了,心神守一,气沉丹田。
吸如巨鲸吞水,呼如猛虎啸山。
意在拳先,力从地起————”
“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让气血冲刷眼窍,而非被眼窍里的阴气牵着走。”
“你那只眼睛能不能驾驭,就看你的心够不够定。
这世间万物皆有气,人有人气,鬼有鬼气,物有物气————”
“你若心乱,气便乱,眼便花,最后便是疯癫。”
听着陈九源这一番话语,大头辉虽是一知半解,但不敢不做,只得依言调整呼吸,照猫画虎。
随着手上动作到位,原本因为左眼异变而产生的燥热感和那种时刻被窥视的焦虑感竟真的逐渐消退,心头也清明了几分。
“走。”
两炷香后,鲁班堂。
这座三层旧木楼矗立于城寨巷弄深处。
虽周遭尽是藏污纳垢之地,此楼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如鹤立鸡群。